第二章 槐树下的湿人 (第2/2页)
湿人猛点头,水珠子甩了一地。他又抬起手,直直指向村外——
县城的方向。
指完还不放下,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方向,越戳越急,像是要把胳膊戳断。
“县城。”炜杰眯起眼,“害你的人在县城?”
湿人用力点头,忽然又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炜杰身后的院墙,整个“人”开始发抖,一缩,再一缩,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黑暗里,不见了。
“小杰?”身后,炜守拙推门出来,“跟谁说话呢?”
“没谁。”炜杰回头,“自言自语。”
老头狐疑地往黑影里瞅了两眼,什么都没瞅见,嘟囔着回屋了。
炜杰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
那人不是怕爸。爸看不见他。
他怕的是——刚才屋里谈的那两个字:周家。
——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东墙头,周家的人就到了。
来的不是周鸿燊,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师爷,坐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突突突地停在院门口,车后座还绑着两条好烟。
“炜师傅!”师爷人没进门,笑先到了,“昨儿个等您一天呐!周老板说了,五百块是定金——您开个价,八百!八百块,顶庄稼人三年嚼谷!”
炜守拙蹲在院里磨锄头,头都没抬:“回去告诉周老板,家里有要事,这趟活,接不了。”
师爷的笑僵在脸上:“炜师傅,鹰愁涧那地界,方圆百里就您一双眼睛够得着。您这不是驳周老板的面子么?”
“面子值几个钱。”老头吐了口唾沫,“推了就是推了。”
“一千二。”师爷咬牙,“炜师傅,我劝您想清楚。这价钱,够在县城买半间门脸——”
“滚。”
一个字,斩钉截铁。
师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把烟往车上一绑,跨上摩托,临走回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炜师傅,这世上,就没有钱请不动的风水先生。”
“请不动——”摩托突突地吼起来,“那就只能换个法子请了。”
烟一冒,人走了。
炜守拙这才直起腰,脸色发白,后背的褂子湿了一大片。再硬气的人,也听得出那句话里的刀子。
“小杰。”老头嗓子发干,“看来你断得对。这活推了,得罪人了,这活要是接了——”
“命就没了。”炜杰接道,“爸,得罪人的事,交给我。”
他没说出口的是——
刚才师爷撂狠话的时候,他望见了。
那人的肩膀上,趴着一团黑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黑气里,隐隐露出半张泡胀的人脸。
而老槐树下的那个湿人,不知何时又站了出来,疯了一样朝摩托追出去十几步,伸着手,张着嘴,无声地嘶吼。
追不上,他停在村口,缓缓回头,望着炜杰。
这一次,炜杰看清了他的口型。
三个字。
周、鸿、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