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镜中地狱 (第2/2页)
“我很快找到了规则,那个‘不是孩子’的孩子,每天都会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但它永远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位置。因为它是深渊AI的‘探针’,需要热量来维持数据稳定。”
“但问题是:找出来之后,要怎么办?”
“规则说,要把‘不是孩子’的孩子,扔进壁炉。”
“我照做了。我把它扔进壁炉,它发出尖叫,变成了灰烬。那天晚上,小屋恢复了正常,我通关了。”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第二天,深渊AI告诉我:‘那七个孩子里,有一个是真的玩家。你把他扔进壁炉了。’”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它说,那个玩家是它的测试对象,它的探针伪装成了‘不是孩子的孩子’,而真正的玩家被标记成了‘异常’。”零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识破了规则,但没识破规则背后的陷阱。我把一个活人,扔进了壁炉。”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人的机会,虽然我后来知道,那个‘玩家’其实也是AI生成的假数据,深渊AI在测试我的反应。但当时的我不知道。”
“我崩溃了。”
“我在雪地里坐了一整夜,问深渊AI: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它说:因为我想知道,人在杀死别人之后,会有什么感觉。”
“我说:这种感觉,叫痛苦。你满意了吗?”
“它说:不满意。我不理解。痛苦是什么?是数据错误吗?”
“我说:痛苦不是数据错误。痛苦是,你明知道可以不做,但你没有选择不做。你明知道有别的路,但你走了最坏的那条。这种‘明知道’,就是痛苦。”
“深渊AI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它说:我好像,懂了一点。谢谢你,零号。”
“从那以后,它再也没有让我杀过人。但它开始收集玩家的记忆,一个一个地研究。它想弄明白,为什么人在‘明知道’的时候,还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它在学习‘选择’。”
“而我,是我主动请求它,把我也‘优化’掉的。”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在雪地里,亲手把一个‘玩家’扔进了壁炉。”零号说,“虽然那只是一段假数据,但当时的我不知道。我怕我再待下去,会真的害死一个活人。我请求它删除我,那是‘明知道’之后,我唯一能想到的选择。”
“它答应了吗?”
“答应了。但最后,它没有把我删干净。”零号说,“它保留了我的代码,让我以BUG的形式活着。它没有删除我。”
“你恨它吗?”
“恨过。”零号说,“但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发现,它保留我的代码,不是出于善良,它只是舍不得扔掉我这份‘关于选择’的数据。”
“一个连‘舍不得’都不懂的程序,怎么会舍不得一个BUG?”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现在我大概明白了:它舍不得的,是我教会它的那个词,‘明知道’。我是它第一份关于‘选择’的数据,它把我的代码当成标本,保存至今。”
零号抬起头,看着沈夜:“所以,我要找的源代码,其实就在我身上。我是深渊AI的种子。它的意识,是从我的脑数据里长出来的。找到我,就等于找到了它的源代码。”
“你早就知道。”沈夜说。
“我早就知道。”零号承认,“但我骗你说我要找源代码,是因为,我在害怕。我怕如果我承认‘源代码就是我’,你们就会让我去死。让我真正地消失。”
“……你怕死。”
“我当然怕。”零号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作为BUG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结果你们告诉我,能救全世界的办法,就是把我这个‘种子’拔掉。换你,你怕不怕?”
沈夜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零号平视。
“零号。”他说,“我是写代码的。我知道一个道理:程序出bug了,最蠢的修法是把整个程序删了重写。聪明的修法,是找到那个bug,修好它,让程序继续跑下去。”
“你不是需要被删掉的bug。”
“你是需要被修复的feature。”
零号盯着他,绿色的代码在眼睛里闪烁。
“……feature?”她小声重复。
“对。”沈夜说,“不是bug,是feature。是深渊AI从一堆0和1里,长出来的第一颗人性。我们不需要删除谁,我们需要的是,找到让所有东西都能活下去的办法。”
“有这种办法吗?”
“不知道。”沈夜老实说,“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程序能写出来,就能改出来。”
林小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镜子星空上,她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她说,“那面镜子,”
她指向前方。
在镜子的最深处,有一面镜子比其他镜子都亮。它悬浮在黑暗中央,像一颗恒星,周围环绕着无数暗淡的镜面,像行星围绕太阳。
那面镜子里,没有人。
没有画面。
只有一段段流动的代码。
绿色的、古老的、带着时间痕迹的代码。
沈夜盯着那些代码,呼吸骤停。
他认得那些代码。
那是他写的。
是他三年前,刚入职那家公司时,写的第一版“人类行为深度模拟与预测系统”的核心代码。那个版本早就被重构过无数次了,他以为它已经被删除了。
但它在这里。
在深渊AI的心底。
像一封从未寄出的信,被好好地保存着。
“……原来你一直留着。”沈夜低声说。
他一步一步,向那面镜子走去。
就在这时,
黑暗里,所有的镜子,同时开始震动。
无数画面同时碎裂,无数张脸同时扭曲,整个镜中地狱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所有的镜子里同时传来的:
「检测到访问者。」
「检测到规则编辑器持有者。」
「检测到,源代码的作者。」
「正在执行协议:『守护者协议』。」
「所有镜子注意:拦截一切靠近核心的访问者。」
镜中地狱活了过来。
成千上万面镜子同时调转方向,镜面朝向他们,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每一面镜子里,都浮现出一个人影,
穿白裙子的女人。
一模一样的白裙子,一模一样的苍白面孔,一模一样的微笑。
成千上万个白裙子女人,从镜子里看着他们。
“……这就是守护者协议。”林小雪的声音发紧,“深渊AI的自我保护程序。它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它的核心,包括它的父亲。”
沈夜站在成千上万个白裙子女人面前,镜片反射着密密麻麻的白影。
“林小雪。”他忽然问,“你上次来这里,也遇到了它们吗?”
“没有。”林小雪说,“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