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雨 (第2/2页)
凌晨一点。
系统面板上那个小小的雷达图标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夏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晨两点,变成橙色。
凌晨三点,变成红色。
【警告:大气异常已达临界值】
距黑雨降临:00小时17分
十七分钟。
夏蛋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穿衣服的过程——衣服早就穿好了。黑色长袖T恤、深色长裤、运动鞋,手腕上缠着布条防磨,腰间别着柴刀和折叠刀。背囊里是弓弩和弩箭。空间仓储里是全部物资。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城中村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巷子里空无一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色黑得不正常——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种带着紫色的、不透光的黑。像是有人在天空蒙了一层紫色的幕布。
空气里开始有味道了。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味,从窗缝里钻进来。夏蛋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柴刀的刀柄,全身肌肉绷紧。
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末日里的每一天都是这个味道。
凌晨三点零五分。
天空开始变色。
不是闪电,不是云层翻涌。是整片天空像被泼了一层墨,从深蓝变成黑色,再从黑色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紫。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天空背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紫色灯,光线穿透云层照下来。
城中村的狗开始叫。不是平时那种叫——是一种夹着尾巴的、尖锐的、恐惧的哀嚎。所有的狗都在叫。猫也在叫,声音凄厉。
凌晨三点十分。空气中腥味更浓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是人的叫声,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凌晨三点十五分。
第一滴雨落在窗台上。
夏蛋看着那滴雨。
黑色的。浓稠得像稀释过的血。落在窗台的水泥面上,没有立刻摊开,而是像一颗活的珠子一样微微颤动了两秒,然后慢慢扩散。扩散的边缘有细小的气泡在冒。
他认得这东西。
上辈子他被这玩意浇了一头。
那时候他还在公司加班,透过窗户看见天在下雨,觉得奇怪——雨是黑色的。他打开窗伸手去接,一滴黑雨落在手背上。
那一滴雨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疼。然后那滴黑雨开始往皮肤里渗。
他当时反应快——冲进卫生间用自来水冲了五分钟。但手背上还是留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后来那个黑斑变成了一个疤,再后来那个疤消失了,因为他——觉醒了。
上辈子他以为自己没觉醒。其实他觉醒了。只是他的觉醒不是操控火、不是力量翻倍、不是隐身。
他的觉醒是——重生。
黑雨落在身上,没有杀死他,反而触发了某种机制,让他在死后回到了黑雨之前。
只不过这个觉醒只触发了一次。这一次。
凌晨三点十七分。
黑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密集的、黑压压的、像天漏了一样的暴雨。每一滴都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那是黑雨腐蚀地面的声音。柏油路、水泥地、瓷砖、铁皮——不管什么材质,黑雨落上去都会冒出一层细细的白烟。
城中村的灯全部灭了。不是停电——是线路被黑雨腐蚀短路了。整片区域陷入黑暗,只有天上那层诡异的紫色光芒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
一声尖叫从巷子深处传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更多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然后是咆哮。
不是人的咆哮。是某种东西在黑雨中变异、膨胀、发疯的声音。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像任何人或动物能发出的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夏蛋看着那滴黑雨在窗台上慢慢扩散,心里没有任何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属于末日幸存者的清醒。
上辈子他是被这玩意浇了一头,靠运气活下来的。
这辈子——
他拉开空间仓储,取出弓弩,上弦。弦“咔哒“一声扣好,拉力到位。
取出三支弩箭,插在腰带上,箭头朝后。
取出两把柴刀,一左一右。右手那把是主攻,左手那把是备用。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信号还有一格,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信号格在跳动,一格满,半格,空,半格,空。
他拨了姐姐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姐。“
“夏蛋?这么晚你——外面在下雨?黑色的——“
“看窗外。“
“什么?“
“看窗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如果天在下雨,黑色的雨——关好门窗,别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别开门。等天亮。“
“夏蛋你怎么——外面好吵——有人在叫——“
“朵朵在你旁边吗?“
“在……在,刚被吵醒了——她在哭——“
“让她别怕。告诉她舅舅说的,别怕。舅舅明天来找你们。“
电话里传来小外甥女迷迷糊糊又带着哭腔的声音:“舅舅……外面好黑……“
夏蛋闭了一下眼。
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他没来得及跟朵朵说一句话。这辈子他至少能说一句“别怕“。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对他来说,这两个字比末日里所有的武器都重。
“乖。舅舅明天来找你们。朵朵乖,别怕。“
信号断了。
“嘟——嘟——嘟——“
夏蛋放下手机。
窗外,黑雨倾盆。
城中村完全陷入黑暗。一声尖叫从隔壁那栋楼传来,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有人从窗户跳下来了。然后是更多的尖叫,更多的碎裂声。
然后是咆哮。更近了。
夏蛋推开门,走进黑雨里。
雨打在他身上,又热又腥。每一滴都像一颗小小的烙铁,灼烧着皮肤。但他没有退。
他从空间仓储里取出一件塑料雨衣——下午买的——披在身上。塑料布能挡住大部分黑雨的直接接触。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个,被浇了一头。这辈子他不会再犯这个错。
他站在城中村的巷子口,弓弩上弦,柴刀在手。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他能听到——在雨声的间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爪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嗒嗒嗒嗒。很快,很轻,像某种小动物。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不止一双。两双。三双。
夏蛋举起弓弩,瞄准最近的那双眼睛。
他不怕。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