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监控录像里的空白 (第1/2页)
调阅监控的请求是路明非自己提出的。
施耐德合上档案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整个办公室只剩下通风管道里气流沉闷的嗡鸣。路明非盯着桌面上那十几块漆黑的监控屏幕,突然说:“我想看当天的录像。红井外围的。”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他那双被疤痕包围的眼睛盯着路明非,像是在评估什么。最后他没有说“不行”,而是按下了桌面上的内线通话键。
“让技术科把十一月七日的卫星监控档案调出来。红井任务,东京时间晚七点到九点。全部视角。”
路明非被带到了执行部的监控分析室。这里比施耐德的办公室更冷,空调的温度大概调到了十八度以下,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降温管道,用来给满墙的服务器散热。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烧焦电路板和液氮冷却剂混合的气味,刺鼻,但意外地让人清醒。
负责操作的是一个叫林赛的年轻干员,看肩章是执行部的技术中尉。他穿着和施耐德同款的灰色制服,只是更旧一些,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看了路明非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警觉的好奇,好像路明非是他今天打开的第一份危险样本。
“坐。”他说。
路明非在一把转椅上坐下。转椅的液压杆坏了,坐垫下沉到最低点,他的视线刚好和操作台上的屏幕持平。屏幕是军用级别的,分辨率高得吓人。林赛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屏幕亮起来,画面像是一块被撕开的灰色布料——那是暴雨中的东京夜空,被卫星的红外镜头捕捉下来。
“这是东京时间晚七点整的画面。”林赛把时间轴拉到起始位置,“红井地上区域的俯瞰图。热成像模式。”
屏幕上,红井的地表设施像一堆散落的积木块,灰蓝色的色块代表被雨水冷却的建筑,橙红色的亮点是仍在运作的电力系统和地表人员的体温信号。路明非看到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橙红色斑点,正在向红井的核心区域移动。
“这是你进入红井之前的最后一段清晰影像。”林赛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个正在移动的斑点上,“时间是晚七点十一分。之后你进入地下,卫星红外无法穿透岩层,所以中间有大约四十分钟的空白。我们改用龙血反应追踪——你的龙血细胞会持续发出微弱的放射性标记,学院的卫星搭载了专门针对这种波段的探测器。”
他切换到另一个视角。画面变成了深蓝色底色,上面有一些荧绿色的波纹在跳动。其中一道波纹特别亮,像心电图上的一个尖峰,以稳定的频率闪烁。
“这是你的龙血特征信号。频率与你在入学体检时留下的基准样本完全匹配。”林赛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时间轴开始快进,“从七点十一分到八点十二分,你的信号一直很稳定。八点十二分,发生了第一次剧烈能量波动——这是赫尔佐格开始龙化。”
一道刺眼的亮绿色闪光占据了整个屏幕,亮度大到林赛不得不手动调整了成像灵敏度。亮光持续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开始衰减。
“之后你的信号发生了偏移。频率不再稳定,振幅大幅震荡。技术科当时以为探测器坏了——这种幅度的摆动要么意味着你正在承受极大的身体负荷,要么意味着你的龙血性质正在发生改变。”
林赛的声音始终保持在一种技术性的平稳中,但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微微收紧。
“然后到了八点四十分——红井坍塌的时间点。所有信号全部中断。但不是同时中断的。”
“什么意思?”路明非问。这是他走进这间房间以来第一次开口。
“红井的建筑结构在八点四十分开始坍塌,你的龙血信号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闪烁,然后——”林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画面定格,“然后它进入了一段我们无法解释的状态。”
屏幕上,荧绿色的信号波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毫无规律的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又像是有人在信号的源头蒙上了一层厚到不透光的布。
“信号中断。很正常。红井塌了,设备损坏,岩层屏蔽——这些都可以解释。”林赛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问题出在这里。”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框,圈住画面角落的一组数据流。那是卫星原始数据的读数,路明非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但他看到了林赛圈出的那个标记——一个用黄色高亮标注的时间戳。
晚八点四十三分。
路明非也看到了。
“坍塌开始后三分钟,其他所有人的信号全部消失了。天基红外、龙血探测器、常规电磁波扫描——全部归零。红井变成了一堆无法穿透的碎石和扭曲的空间。但有一个东西没有被埋住。”
林赛把画面放大。
在那片灰白色的噪点正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无法识别的亮点。不是荧绿色。是一种路明非从未在监控录像里见过的颜色——深沉的、近乎液态的金色。它像一颗悬浮在深海中的磷火,在灰白色的背景上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忽明忽暗。
“这是你的龙血信号。”林赛的手指悬在那个金色亮点上方,没有触碰屏幕,“在红井坍塌之后,它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后,它消失了——不是被埋住,不是被屏蔽,而是主动熄灭。就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监控室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声。
路明非盯着那个金色的亮点,呼吸不自觉地变慢了。他记得那片黑暗。他记得自己沉入黑暗,听到小魔鬼的声音,做出第四次交易。但那个金色的亮点——他不记得。在他的记忆里,那段过程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卫星说:你发出了三分钟的光。
“为什么这段录像在任务报告里没有提到?”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这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林赛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你当时的任务汇报还没提交。按照执行部条例,在你完成陈述之前,原始数据不会对你开放——除非有特殊情况。”他顿了顿,“施耐德教授今天上午签了特殊调阅许可。他说你需要看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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