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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书库 > 卡塞尔群星坠落时 > 0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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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楔子 (第2/2页)

但他确确实实死了。像人一样死去。
  
  “加。”凯撒说。
  
  楚子航在木牌的最下方写下了源稚生的名字。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用力,仿佛要把这个人的名字刻进木头的最深处。
  
  写完之后,他把炭笔放回口袋,退后两步,和凯撒并肩站着。
  
  风从北方吹过来,穿过废墟和木牌,把那些还没有干透的炭灰吹起,飘散在空气里。楚子航抬起头看向阴云深处的某个位置,仿佛在辨认什么遥远的、模糊的光源。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凯撒突然问。
  
  楚子航知道他在说谁。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确定。”楚子航说,“他最后一次留消息是一个月前。尼伯龙根的入口还在那里,门没关。但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凯撒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捏碎了,碎烟叶从他的指缝间飘落。
  
  “他会回来的。”
  
  “你凭什么确定?”
  
  凯撒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里那些沾着龙血的疤痕。
  
  “因为他是那个最不想死的人。”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十七天,学院的钟楼被修好了。
  
  新铸的铜钟被重新吊上钟楼顶部,用铁索固定。敲钟的人是芬格尔·冯·弗雷斯,他站在钟楼下,拉了三下钟绳。
  
  第一声,为死去的人。
  
  第二声,为活着的人。
  
  第三声,为那些既没有死也没有活着的人。
  
  路明非属于第三种。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究竟什么样。没有人知道那座倒置尼伯龙根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一不一样。没有人知道龙化进程到了哪一步,或者说,到了哪一步之后他就不能再被称作一个人。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因为每当午夜,那座尼伯龙根入口的石壁上,那三个字会定期重新亮起。
  
  “我还在。”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也像是用龙瞳的热量烧灼出来的。每七个昼夜刷新一次,从不迟到。
  
  楚子航每个周末都会在入口外站一个小时,看着那三个字。他不进去,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零说他是在等,凯撒说他只是在陪着。
  
  因为无论是等还是陪,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个人困在了时间与虚空之间,成为了一道门,一道堵在世界和毁灭之间的门。
  
  楚子航说:“他以前遇到事情总是躲。没想到最后他成了挡在最前面的人。”
  
  凯撒说:“也许他从来都是站在那个位置的,只是我们以前没看见。”
  
  又是一阵沉默。风停了。
  
  钟声的余韵在废墟上方渐渐散尽,学院里传来自来水系统恢复供应的嗡鸣声,厨房方向飘来煮糊了麦片的焦味。有几个学生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晒被子,被子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洗干净。但至少被子干了,至少今晚可以睡在干净的床上。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声音,是废墟上最奢侈的音乐。
  
  校门口的木牌立在那里,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漫过广场上正在晾干的水泥补丁,漫过几个女学生围坐修理炼金器械的临时工作台,漫过抱着厚厚一摞花名册擦肩而过的两个值班教授,其中一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木牌最底下的那个名字。
  
  源稚生。
  
  他说:“这个名字写得最用力。”
  
  另一位教授没有接话。过了片刻,转身走进了正在修复的校舍里。
  
  楚子航取下那块木牌,重新钉了一根加固木条,然后把它插进了钟楼底座的砖缝里。
  
  凯撒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把新一届执行部入选名单卷起来,拿在掌心。纸卷很轻,但他握得很紧。
  
  “我接替了校长的位置,你接替了施耐德的位置,零接替你守夜。”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对楚子航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所有人都在接替别人的位置。那谁来接替他?”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北极方向的天际线,目光越过废墟、越过校墙、越过那些被龙血浸透过的土地。
  
  远方某个地方,在北极永冻的冰层之下,在那座倒悬的尼伯龙根中,有一个人正坐在塔顶。他面对着万丈虚空,瞳孔是永久的金色,身体在缓慢地、无人可见地崩溃着。而在他周围,那些牺牲者的名字像星辰一样排列在虚空中,发出极其微弱的、不被任何肉眼捕捉的冷光。
  
  他在守着那扇门,也在守着那些名字。
  
  长夜未尽。
  
  但余烬还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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