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卢谭兵变(上) (第1/2页)
卢琚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他在广州横行多年,刘崇龟病重以后,连节堂里众多文武都不敢抬头看他。
如今当着数百亲兵,被人喝令跪下,那股怒火直冲脑门,几乎就要拔刀!
身后的牙将却没有动。
府门前,李炘已经侧过身,挡在宗王与他之间。
两旁弩手抬起弩首,几十支箭齐齐指了过来。
清远败兵说过,这弩百步之内,便能穿甲。
卢琚眼角抽动,终于缓缓松开手,咬紧牙关,屈膝跪下。
“末将卢琚,拜见薛王殿下。”
话说出口,他连脖颈都涨红了。
怀远馆那一营兵还没回来,眼下翻脸,自己的脑袋怕是要先落地。
这口气,他得忍!
李知柔却没再看他,抬手指向堂前。
“给杨先生松绑。”
一名牙兵望向卢琚,迟疑不动。
两名披甲殿直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到杨洞潜身边,割开绳索,将人扶起。
卢琚咬紧了牙,又赶紧挤出笑脸。
“大王远来,末将治军无状,扰了州中安宁,容末将入内禀明。”
他退开一步让路,转头向亲信低声交代,去取印匣,顺便将诸营将校召来听命。
那亲信与他对视一眼,立即从侧门走了。
卢琚随即招过一名牙将,压着声音吩咐。
“叫弟兄们守住门户,谁也别先缴械,真让北兵接了营,前日分下去的钱,还能留得住么?”
几人脸色都变了。
这半月多来,卢琚为了争取军心,先是把广州府库当中数万贯钱,一万多匹绢帛全散了出去。
又默许军士劫掠城内富家民居,就是为了把这些牙兵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城中几处货栈是他们一起抢的,杀过哪些人,各自心里清楚。
秦王治军之严,天下皆知,若是事发,如何了得?
方才看见朝廷仪仗生出的那点迟疑,很快便被恐惧压了下去。
李炘看见了,唤过身旁军士吩咐几句,仍护着李知柔入堂。
殿直分据廊口、院门,弩弦始终没有松下。
使府两侧的牙兵握着刀枪,谁也不肯先退。
……
堂中还摆着卢琚拟好的陈请表。
李知柔看完,直接将它压在案下。
“受胁署名的,不问罪,诸位各归原职,先把手里的事接起来。”
一个须发花白的官员伏地便哭,说妻儿尚被关在后院。
随即又有数人跪下,七嘴八舌地求救。
卢琚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知柔已经转向他。
“把人放出来。”
“大王,城中兵乱,末将也是怕官眷受了惊扰,才请来军府暂住……”
“既是暂住,如今便可回家了。”
卢琚只得挥手。
方才还不敢喘气的几名书吏,立即抢着去领人。
他眼睁睁看着众官围到杨洞潜身旁,各个对李知柔感激涕零。
这些人昨日还在他面前磕头,今日老王爷一来,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不过卢琚倒也不怎么在意,无非几个酸儒罢了,这年头,拿刀把子的才是爷。
印匣随后送到。
随行校书收过印信,又请军府掌仓吏交出锁钥。
卢琚的亲信还想拖延,杨洞潜已经叫出了两个旧吏的名字,命其同去验库。
卢琚终于忍不住上前。
“大王,诸营军士多有欠饷,若无熟人约束,恐怕还要生事,末将愿先去营中安顿,免得惊扰大王。”
李知柔看着他。
“诸营自会召来听令,你先说说,王校尉是怎么死的?”
王校尉,便是此前刘崇龟的亲信,已是被害。
卢琚心头一紧。
杨洞潜撑着案角站起,声音已因愤怒而发抖。
“刘使君亲口召他护府,卢琚将他扣在营中,他杀出以后,又被伏兵围住,尸首至今还挂在街口!”
他说着,猛然指向门旁。
“便是此人领兵伏击!府中尚有活口,可当面对质!”
那牙将顿时变色,退了半步。
卢琚横身挡住。
“兵荒马乱,杨先生如何就敢断定?待末将查明——”
“拿下,待审。”
李知柔只说了四个字。
殿直上前,那牙将手按刀柄,却被李炘一把扣住手腕,反拧过来,重重撞在柱上。
刀落在地,几名甲士立即将他拖了下去。
卢琚站在原处,额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这老东西是要把他的兵权、人手,一件件剥个干净!
待诸营真来拜过新帅,自己还有活路么?
就在此时,后院一名亲兵快步赶来,向他点了点头。
府外也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卢琚终于等到了。
李知柔扶着案沿起身,命杨洞潜引路,准备先往刘崇龟灵前一拜。
李炘护着他绕过屏风,留在堂前的殿直随即向两边展开,隔住卢琚等人。
卢琚跟着转身,骤然拔刀!
刀光几乎贴着一名殿直的面门落下,那军士仓促举臂,刀锋劈开护腕,鲜血一下喷了出来!
“拿下北兵,护住大王!”
卢琚一声暴喝,堂下数名亲兵同时扑出,抓向李知柔与杨洞潜。
前院大门也猛然撞开,刚赶回来的牙兵呐喊着向里涌入。
打着“保护王驾”的口号,企图拿下李知柔。
廊下弓弦接连响起,一名随员肩头中箭,仰面跌进座席之中。
满堂骤乱!
李炘一把将扑近的牙兵撞翻,横刀劈入其肩颈,随即将李知柔推给身后亲卫。
“护大王进内堂!盾手跟我!”
两面重盾并拢,死死顶住堂口。
长槊从盾旁刺出,冲在前头的三名牙兵当即翻倒。
卢琚还想扑向李知柔,一支弩箭却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射入身旁亲兵胸口,那人撞上门柱,翻倒在地。
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即向后退去。
“上!拿下那姓李的,赏钱千贯!”
牙兵蜂拥而来,廊下却已经响起另一片弩声。
殿直刚才入府时便占住了几处廊口,如今各自举盾接战,弩手隔着院中空地,专射那些挥刀催兵的军将。
一名牙将才跑下石阶,胸口便连中两箭,整个人翻滚着栽进人群。
前院的牙兵更多,后面拼命往里挤,前面却被堵在堂前几级石阶下。
赵四提刀冲上来,劈翻一名旧吏,踏着尸身便去扯殿直的盾牌。
“杀进去!他们没几个人!”
盾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领。
李炘将他猛地拽近,横刀直刺胁下,随即抬脚踹开尸首。
“向前!”
甲士齐声怒吼,抵盾下阶,长槊接连捅入牙兵胸腹。
有人举刀狠劈,砍得甲片火星迸溅,持盾军士闷哼着后退半步,身旁同袍已将敌人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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