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拔刀自决 (第2/2页)
“跟马殷拼了!杀出去!”
三百多名披着重甲的亡命徒红了眼,咆哮着结成椎形阵,挥舞着长枪大刀向台阶上的马殷和他的百余名亲卫疯狂反扑!
大帐前瞬间杀成了一片惨烈的血胡同。
这群蔡州老牙兵个个是百战悍匪,拼命之下战力惊人,马殷身边的贴身亲卫接连倒下十余人,防线被硬生生撞得向后凹陷,连马殷自己的左臂甲叶也被长枪挑开一道血口!
……
就在中军帐前陷入苦战的同一息,大营南侧辕门外骤然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
大地剧烈震颤,尘土蔽日。
“轰——!”
大营木栅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直接撞碎,平南军副统制刘鄩一马当先,亲率三百名全副甲胄的精锐铁骑,如钢刀般狠狠插进了湖南军大营!
刘鄩自打前两日岳州州署被抢之后,便早留了十二分戒心,暗中调兵保护州署与南面渡口。
方才营内哨响鼓噪,刘鄩在营外同样捏了一把冷汗——若是马殷真的顺水推舟答应了乱兵的拥立,三千湖南兵瞬间便会变成死敌。
可当哨骑听见大帐方向传来争吵声,刘鄩立即意识到,马殷恐怕还没被挟持,事情尚有转机!
三百铁骑入营之后,根本不去碰外围那些已经退开的普通湖南士卒,顺着宽阔的主营道狂飙突进,碗口粗的马槊平端如林。
以骑击步,一个冲锋便将外围叫嚣最凶的几十名蔡州牙兵撞得骨断筋折,直接切开了这三百多名乱首死党与外围普通军士的联系!
与此同时,统领赵匡明率领的两千名平南军步卒已跑步赶到辕门外,大盾长槊一字排开,将通往后方各营房的道路封锁得水泄不通,彻底断绝了乱党退回营房裹挟全军的可能。
牙兵原本想把事态扩大成三千人的全军哗变,刘鄩偏偏趁着马殷拔刀镇住大部军士的这短短一炷香工夫,快刀斩乱麻,先把乱首这一小圈人死死围成了孤岛。
“奉行营军令,助马将军平乱!顽抗者格杀勿论!”
刘鄩挺槊冲入乱兵阵中,连挑数名牙校。
马殷见唐军铁骑神兵天降,精神大振,挥动重刀带着麾下亲卫与刘鄩内外夹击。
剩下的两百多名蔡州死党虽仍在困兽犹斗,但在唐军重骑的反复冲杀与神臂弓的近距离点射之下,不过两刻钟工夫,便有一百余人被当场格杀在血泊之中。
余下一百多人被砸断兵刃、按翻在地。
外围那两千六百名普通湖南军士,则由浑身浴血的马殷亲自出面安抚,带回各自营房按部重新集合,逐一清查方才被裹挟鼓噪的情形。
一场原本足以掀翻整个湖南局势的恶性兵变,这才被勉强按下。
……
四日后,李业乘座舰抵近岳州。
马殷卸去甲胄,换上一身素服,亲自押着一百多名被捆成粽子的叛乱牙兵来到行营大帐请罪。
堂下,这位年近四旬的汉子单膝跪地,既没有隐瞒秦立奉刘建锋密令来岳州生事的内情。
也没有掩饰自己亲手砍了跟随多年的蔡州同袍后,营中仍有不少老卒暗中怨恨自己的实情,坦然请李业治他约束部伍不严之罪。
李业端坐在主位上,看着阶下胡须微白、手臂还缠着渗血绷带的马殷。
他心里很清楚,马殷三日前那一刀劈下去,不仅劈死了秦立,更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与蔡州旧军府抱团割据的退路。
这时候对待这等忠勇干将,绝不能只拿几句空泛的客套话去糊弄。
李业当场下达钧旨。
确认秦立等涉案牙将抢掠官署、拘押天使、图谋兵变之罪责,拿获的一百余名核心死党尽数押赴江边斩首示众,其余被裹挟之普通士卒一概免究。
当众发还马殷的将印,保留其统兵职权,命其继续统带这两千六百人奉诏从征,承担接下来护卫薛王南下与扫清湖南道路的差事!
马殷麾下在平乱中战死的十七名贴身亲卫,一律按朝廷禁军阵亡规制,加倍发放抚恤。
李业走下台阶,亲手将沉甸甸的铜印塞回马殷宽厚粗糙的大手里,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兵,还由你马殷接着带,谁要是还敢作乱,你前日是怎么拔刀办的,往后便怎么办!”
马殷握着尚带余温的将印,重重叩首到底,声音铿锵
“末将马殷,敢不效死命!”
紧接着,李业反手便将一道催命符般的正式公牒发往了潭州。
行营专使直入长沙城,当众责令刘建锋即刻放还被集中看管的马殷部将士家眷。
这道公牒一到,刘建锋瞬间掉进了自己亲手挖好的坑里。
他若是承认马殷奉诏,就得乖乖松开手,放这一千多户军眷去岳州投奔马殷。
可他若是硬扣着人不放,前头递给朝廷的恭顺降表当场就成了废纸,不是平白送给李业出兵的借口吗?
恐怕那一千多人,照样会恨上他。
此时的马殷,虽然名义上接的还是朝廷的临时差遣,心底也还给刘建锋留着最后一分旧日情面,湖南尚未立即纳土。
但随着岳州刺史邓进思正式交割城防、迎入朝廷官员与守备部队、全面开放粮运驿路,唐军向潭州推进的桥头堡已然建立。
……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南海之滨,广州。
清海军节度使刘崇龟的病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前几日,听说朝廷正式任命嗣薛王李知柔南下接任的诏书已由海路送抵珠江口,老节帅强撑着一口气,坚持让仆役给自己换上一品官服,扶着车辕出城迎诏。
他实在盼着早日交出这个越来越难掌控的军府,更指望一位资望深厚的重臣能压住城中蠢蠢欲动的骄将。
迎诏当日,都知兵马使卢琚等人表面上还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
可等天使宣读完制书,众人听说随同薛王南来的不仅有吏部选派的二十余名实权属官,更有整整六百名全副重甲的秦王御前殿直时,卢琚等几名牙将的脸色当场便彻底变了!
根本没等薛王李知柔入境,宣诏当天下午,广州城内便接连出事:
先是牙城武库以“查点兵械”为由公然闭门落锁。
紧接着,刘崇龟派去城外水营传令的属吏在半道上被牙兵打断了腿扔回。
到了傍晚,广州四门的守军将校竟被卢琚私下尽数撤换!
而驻守西江咽喉端州(今广东肇庆)的牙将谭弘玘,更直接派兵截留了西江往来军船,严令未经自己许可,一概不准向广州运送半点甲仗!
节度使府后堂内,幕僚杨洞潜惊怒交加,急劝刘崇龟立即调城外忠于使府的水军入卫,却骇然发现传令的官吏连牙门都走不出去。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都知兵马使卢琚一身戎装,按着佩刀大步走入内堂。
他对着病榻上的刘崇龟照常拱手行礼,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已经没有了半点部下的分寸
“相公安心养病便是,城门与武库,都有末将带弟兄们替相公照看着,乱不了。”
“薛王殿下要来广州,末将自然备车迎接,只是他身边那六百名北兵,进城之前,总得先给咱们岭南的弟兄们一个说法。”
病榻上的刘崇龟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死死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怒斥。
然而内堂门外,数十名披甲牙兵已经“哐当”一声齐刷刷横起长槊,雪亮的槊尖死死拦住了准备迈步出去传令的杨洞潜与几名官吏。
薛王李知柔尚未抵达岭南,广州城的骄兵悍将,已经摆开刀枪,准备拿武力替朝廷规定新节度使该带多少人、能管多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