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朗州城破 (第2/2页)
……
南门失守,唐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入朗州城内。
雷满被溃退的败兵裹挟着退到南门内街,一名满脸是血的守门军校哭喊着扑上来拉住他的马缰
“大帅!南门已经破了,北兵全冲进来了!快弃城从西墙缒绳下去,逃进山里避一避吧!”
“弃你娘的城!”
雷满双目赤红如恶鬼,反手一刀便将那军校劈翻在血泊里,提着滴血的砍刀冲身边亲卫咆哮道
“城东泊地还有几十条快船!只要老子能登上船,这沅水八百里河汊山泽,谁也奈何不得老子!”
“牙兵营,都跟老子杀去东门码头夺船!”
这水匪头子直到此刻仍不肯投降,强行收拢起身边残存的数百名死忠牙兵,挥舞着双刀,发疯似地向通往城东泊船处的街道冲去。
葛从周立在刚刚夺下的南门城头上,一眼便看穿了雷满的去向,冷笑下令
“调右厢五百甲兵抄小街截住城东泊地!其余各部,随某追击,休叫那恶贼摸着江水!”
城东码头前的青石长街上,转眼成了困兽死斗的修罗场。
雷满带着两百亡命亲兵迎头撞上了提前赶到截路的唐军甲士。
这水匪头子确有一身凶悍蛮力,临死反扑之下,竟亲自挥舞双刀猛冲在前。
硬生生撞开了唐军前排的两面重盾,连砍三名士卒,满身血肉模糊地继续往十余步外的江边栈桥扑去。
“盾牌闪开,长槊补上!两翼放箭!”
追至街口的葛从周厉声断喝。
前排受创的唐军盾手迅速向左右分开,后列二十余名百战老卒步伐沉稳地踏前一步,手中丈二长槊齐齐递出,瞬间封死了整条窄街。
与此同时,抢占两侧屋檐高处的数十名神臂弓手同时扣动悬刀!
“崩!崩!噗!”
三支强劲的弩箭先后穿透雷满身上的皮甲,深深钉入他的左肩与大腿。
雷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高大的身躯猛地趔趄跪倒,手中双刀犹自不甘地向身前乱劈,试图再往前爬上半步去够近在咫尺的沅水。
下一刻,四五根冰冷的精钢槊首同时从正面刺出,噗噗数声贯穿了他的胸腹,将其死死钉在了青石板上。
一名唐军军校大步上前,手起刀落,将雷满的首级当场斩下。
这位靠水起家、引水守城、横行荆湖十余年的巨寇,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最倚仗的水边。
雷满一死,城内尚在负隅顽抗的雷氏核心牙军被葛从周率部逐巷清剿,没有一个人拿到投降换官的机会。
而困在沙湾江面上的那几条叛船,此刻也彻底绝了指望。
下游有文武坚的可靠船队横江拦截,岸营与粮仓又始终牢牢握在唐军手中。
眼见朗州城头升起大唐旌旗、雷满的首级被挑在长矛上送至江岸,邓横等叛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几条叛船先后停桨,两百余名叛乱核心尽数被押上了河滩。
……
战事平息,硝烟未散。
朗州城南的江滩之上,却摆开了一场比攻城战更加令人窒息的阵势。
李业没有先进城歇息,而是命定江军、平南军以及所有荆襄新附降军,分别遣兵全副披挂,在江滩四周列成四方大阵,严令各营将校士卒观刑!
大阵中央,昨日在沙湾杀官、劫船、焚粮,并派人联络雷满引贼袭营的邓横等军将与亲信牙兵,经军司马与许存连夜对照名册逐一核实,共计二百一十七人。
全部被反绑双手、剥去号衣,死死按在血迹斑斑的鹅卵石滩上。
这二百多人里,有好几个是掌舵十余年的熟练船师,更多的则是从成汭起兵时便跟随左右的老牙兵。
站在观刑队列前排的许存一眼扫过去,里头有一半人他都认得,有些被按在地上的人还在嘶声喊着他的旧日称呼求救。
见秦王的金顶华盖停在高坡前,沙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哭喊求饶与喊冤之声。
邓横脖子被铁尺死死卡着,知道求饶无用,竟梗着脖子朝高坡上大声嚷道
“秦王!俺们就算一时糊涂犯了军法,可这一百多号弟兄全是江陵最顶用的操舟好手!”
“朝廷往后还要顺江东下打江南、打淮南,离了咱们这帮熟水性的老卒,你们连大船都开不走!今日杀光了俺们,往后谁替朝廷开船打仗?!”
这番话喊出来,四周不少新附水军将校眼神微微闪烁,显然也存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思。
高坡之上,李业端坐于战马之上,神色冷峻,连低头看邓横一眼都欠奉,只淡淡开口
“唱罪,行刑!”
随军法官踏前一步,展开长卷,将二百一十七人杀官、焚粮、通敌之罪状当众高声唱明。
“斩——!”
随着令旗落下,两百余名神武军刀手同时挥起厚背大刀。
“噗!噗!噗!”
寒光闪处,两百一十七颗人头齐刷刷滚落沙摊!
滚烫的鲜血汇聚成溪,顺着河滩斜坡蜿蜒流淌,一直漫到了前排列阵的新附军士靴底。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李业却始终勒马留在大阵正前方,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整场行刑。
先前队列里还有几名敢低声议论的旧军校,此刻早已死死闭上了嘴。
定江军阵列中,一名往日颇为骄横的旧将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血水里,被身旁老卒一把死死架住胳膊,才勉强笔直地站在原地。
……
杀伐立威之后,次日一早,紧随而来的便是雷厉风行的夺兵换将。
叛军原有部伍彻底撤销,未曾涉叛的普通兵卒打散重编,旧牙校留下的职位全部重新任命。
直接从神武军、平南军抽调四十名北军出身军校补入定江军,同时将定江军中部分荆南旧兵分批调往两军。
文武坚继续统领水师一厢,并兼任定江军都虞候,许存仍任副统制负责训练与作战,但各都将校一律由统制葛从周重新择授,便是许存此前保举过的人选,也须逐一重新复核。
最后,凡前夜抢救攻具、拒绝从叛、接应官军有功之人,当众兑现重赏!
原本被邓横这帮老牙校死死压在下头的船师、队正,确有本事者直接拔擢补缺。
至于战死官兵,一律照禁军最高定额抚恤,被挟持的舟人验明后归队,不再追究。
许存因保举失察,被取消了本战应得的加赏,仅将救护砲车的功劳记在军功簿上。
当日傍晚,滞留军中的潭州使者带着满身冷汗离开了朗州。
他带回湖南的,是亲眼所见的两桩大事。
朗州固若金汤的门楼被朝廷重炮生生打塌;二百多名骄兵悍将在秦王马前人头落地。
潭州的诸将,再也无法把接下来的归附谈判当成寻常的换旗改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