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8章 酱鸭上桌人团圆 阿黄病腿守年夜 (第2/2页)
李建军听着听着眼圈红了,低头扒了两口饭,把眼泪憋回去了。阿黄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走到他脚边坐下,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李建军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瘦得硌手。
“婶子,阿黄这腿,兽医怎么说?”
“骨关节炎,天冷就犯,得吃止疼药和营养膏。牙也不行了,硬的啃不动,得吃软食。上回称的,瘦了三斤多。”
“能治好吗?”
“治不好,老了,只能养着。”刘婶给阿黄夹了块酱鸭肉,“多吃点就行。它胃口还行,就是挑,肥肉不吃。”
李建军想了想:“那我每个月多打点钱,婶子你给它买好的。另外我那边有个客户是开宠物食品公司的,我跟他要了点样品,下回给你寄过来。”
“不用那么多。你生意刚稳,自己攒着。”
“我叔的狗,我不管谁管?”
阿黄趴回门槛上,尾巴轻轻扫了两下。
吃完饭,刘婶收拾桌子,刘胖子他们几个在堂屋里看春晚。李建军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抽烟,阿黄趴在他脚边。巷子里有人放烟花,嗖——嘭,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阿黄被头两声吓得直哆嗦,第三声开始就不躲了,趴着看天上。
李建军低头看它:“你以前跟我叔也这么看烟花?”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但它把下巴往李建军鞋面上一搁,眼睛看着天上。
李建军抽完烟,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翻到一张老照片——老李坐在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两个都眯着眼,背景是桂花树。他把手机拿到阿黄眼前:“阿黄你看,这是我叔。你认识不?”
阿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站了起来,凑近了闻。闻了两下,拿鼻子蹭了蹭屏幕,然后又趴回去了。
李建军把照片发给刘婶,让她打印出来挂堂屋里。刘婶第二天去镇上照相馆打印了一张,放大到A4纸大小,拿相框裱起来挂在堂屋墙上。阿黄头一回看见照片挂在墙上,盯着看了半天,然后走到墙根底下,趴下来,头朝着照片方向。
年初三,李建军要走了。
他蹲在院子里跟阿黄告别:“阿黄,我回南方了,过阵子再来看你。你好好吃饭,别光等着。我叔回不来了,你得自己好好的。”
阿黄站起来,叼着烟斗送到他脚边。李建军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藤椅坐垫上:“烟斗你留着。这是我叔的东西,搁这儿陪着你。等我那边生意再稳一稳,我在饭馆里弄个柜子,专门放我叔的东西。到时候你把烟斗借我摆两天,行不行?”
阿黄摇了摇尾巴。
李建军走了之后,巷子又恢复了过完年的冷清。炮仗皮扫干净了,红灯笼摘下来了,家家户户门口的福字被风吹得卷了边。阿黄每天还是趴在藤椅底下,守着一堆存粮和那根烟斗,傍晚出去遛一圈,到歪脖子柳树底下站一会儿,再回来。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刘婶给阿黄煮了碗汤圆——没馅儿的实心小汤圆,搁了点白糖。阿黄闻了闻,吃了半碗,剩下的叼到藤椅底下搁着。小宝看见了问:“阿黄又给李爷爷留饭?”
刘婶说:“嗯。今天元宵节,团圆的日子。”
小宝想了想,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又拨了两个搁在阿黄碗里:“那我也给李爷爷留两个。李爷爷喜欢吃甜的。”
阿黄舔了舔小宝的手心。
夜里阿黄趴在门槛上,看着巷子口的方向。路灯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伸到院子当中。桂花树上挂着的那个红灯笼还亮着,风一吹晃悠悠的,影子在地上转圈。
阿黄把烟斗叼出来搁在门槛上,靠着烟斗趴下来。风里有远处的鞭炮声,有谁家飘来的汤圆味儿,有巷子里老人咳痰的声音,有小孩追着跑的动静。阿黄耳朵转了一圈,一个一个听过去,最后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
它等的人还是没来。
但它好像没那么急了。刘婶给它换了新垫子,老张头给它缝了皮褥子,刘胖子给它留鸡胸肉,周姐给它带卤肉,小宝隔三差五来喂它半根火腿肠,李建军每个月打钱。巷子里的日子热热乎乎地往前淌,阿黄跟在里头慢慢走。走得慢了,但没停下。
【章末警句】老李走了七年,年夜饭桌上多摆了一双筷子。李建军把酱鸭抽了真空带回来,刘胖子给阿黄碗里夹了块瘦的,小宝把自己碗里的汤圆拨了两个给“李爷爷留着”。阿黄趴在门槛上守岁,烟斗搁在爪边。它等的人没回来,但等来了一巷子热乎气。人活一辈子,最后能剩下什么?一间院子、一根烟斗、一条狗、几个提起你就红眼眶的老街坊。这就够了。年三十的炮仗响了一宿,阿黄在门槛上趴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腿还是瘸的,但它把烟斗叼回藤椅底下搁好,一瘸一拐出去巡院子了。日子还得过,院子还得看。等不等得到另说,先把今天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