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下一程 (第1/2页)
秋收的庆功酒,陶爱民到底没去。马建国来喊过两回,头一回他笑说账没平完,第二回马建国嘀咕:“小陶,你这后生,庆功都不去,范书记都夸你了。”陶爱民说:“马哥,功是农户的,我去庆,占谁的功。”马建国咂咂嘴走了,末了丢一句:“你这人,实心眼。”陶爱民笑笑,没接。他太知道,庆功的酒喝多了,人容易飘,飘了,弦就松。
范守业听说,在班子会上提了一句:“协会这回,办成了。小陶这后生,沉得住。”这话传到陶爱民耳朵里,他只记下,没往脸上挂。他这辈子见得太多庆功宴上封的官、许的愿,酒一醒,啥也不是。他宁可把喜藏在秤上、账上,不挂在嘴上。
隔几日,范守业把他叫去办公室。书记指节敲了敲桌沿,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这法子,稳。四千七百口人的镇,农户兜里多进470万,这比镇上争个项目还实在。李镇长也认。”陶爱民说:“范书记,是农户自个儿把田侍弄得好,我不过牵了根线。”范守业摇头:“线也是你牵的。可我得提醒你,粮贩那头记恨着,暗处的手不会闲。你护好渠、护好秤、护好账,这三样,少一样,470万立不住。”
范守业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下头还有更难的硬骨头,你心里有数。镇上这底子,386万财政,620万债,4.7万口人,农民人均纯收入才892元,经不起大折腾。你往后要扩、要干事,步子得踩在我这稳字上。”陶爱民称是。他太懂,范守业要的稳,不是不作为,是别翻车。他管的盘更大时,见过太多为政绩蛮干的,末了车翻人伤,埋单的是底下的人。
***在走廊碰见他,眼睛亮着:“爱民,账清,价明,这一季漂亮。我支持你明年扩。但有一条,账还得清,清到能贴墙上给人看。”陶爱民称是。他太懂,范守业要稳,***要干,两个人两重心思,他一个都不掺和,只把事办实。这样的位子,他坐得清醒。
陈德厚端着缸子晃过来,笑眯眯:“爱民,成了成了,中不中中庸最稳妥。”陶爱民笑笑。陈德厚这“和稀泥”的做派,他不信,也不学。和得了眼前,和不了根子。
院里碰见葛红梅,直脾气依旧:“小陶,这回你立了功,咋还闷着头。”陶爱民说:“葛姐,功是农户的,我不是来立功的。”葛红梅哼了声,却塞给他两个煮鸡蛋:“补补,你瘦了。”柳姐在食堂窗口探出头:“小陶,饭得了,趁热。”他应一声,心里有数,镇上的人,关切都不声不响,像这泥土,不张扬,却养人。
可陶爱民没在喜庆里多停。一日傍晚,他沿镇政府外的土路走,靴底沾了泥,风里有一丝凉意。土路尽头,是清河的方向。他停下,望着那片水影。清河淤了十七年,河床一年比一年高,年年汛期淹着下游三千亩垅田。这笔账,比那一季的470万沉。他早在本子上画过清河的图,也听老辈人念叨过,淤了十七年,没人牵头治。早先他跑村写那本11万字村情实录时,清河沿岸的户,年年开春补苗、入夏堵口,补的苗、堵的口,都白搭在淤高的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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