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圣旨 (第2/2页)

堂上议事，气氛热烈。
　　
　　林昭坐在主位，环顾一圈，开口道：“这一趟陪同浩川前往秦州迎亲，由我们四个人陪着去，其他人留在陇城县等候便可。”
　　
　　他说的“四个人”，指的是他自己、陈素、谢长风和马振邦。
　　
　　赵知让一听，当即不乐意了：“郡公此言差矣！下官大老远从临河州赶来，就是为了赶这个热闹。您让我在陇城干等着，这像什么话？不成不成，我也得去！”
　　
　　温伯达虽然没说话，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殷切地望着林昭，意思不言自明。
　　
　　林昭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定下规矩：“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可以去。但有一样——所有随行官员，一律改穿便服素衣，包括我自己在内。不穿公服、不摆官仪，一路上就当是普通商贾出行。谁要是穿了官服招摇过市，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
　　
　　周厚德在一旁搓着手，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郡公……那我呢？”
　　
　　林昭看了他一眼，笑着拒绝道：“您老就留在陇城县坐镇。这边祠堂还在修建，迎亲回来还有许多琐事要安排，总得有个主事的人。您德高望重，镇得住场面。”
　　
　　周厚德只好叹了口气，“好吧，老夫留下。”
　　
　　接下来，林昭又提出另一个想法：不要卫兵护送，轻简出行，低调行事。
　　
　　话音刚落，李奎便“腾”地站了起来。
　　
　　坚决反对。嗓门大得像打雷：“使君如今已是郡公，又兼检校太傅、西疆宣抚使，这等身份！若是不带卫兵护卫，万一途中有失，末将这个护卫之责，万死也难辞其咎！”
　　
　　林昭看着他这副架势，又好气又好笑。他知道李逵的性子，这人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总不能强令护卫将领以身犯险，硬逼着他撤去护卫。
　　
　　他思索片刻，松了口：“护卫可以留。但是有个要求——护卫人马离迎亲主队伍远一些，人数也不可过多。”
　　
　　李奎当即点头应下，紧接着报出一个数字：“那就一千人！”
　　
　　林昭眉头一皱：“一千人？太多了。我们是去迎亲，不是去打仗。”
　　
　　李奎摇头，不再让步：“郡公，不能再减了！马爷、陈素娘子、谢知军，诸位原本各自的卫兵加起来，总数是一千三百人。末将已经替您裁掉了三百，这一千已经是底线了。再减，末将实在放心不下！”
　　
　　林昭见他态度坚决，思虑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也罢，就依你。但你记住——护卫人马不许靠近主队伍三里之内，不许惊扰沿途百姓，更不许坏了迎亲的喜气。”
　　
　　李奎抱拳：“末将领命！”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立刻着手调度这支护卫人马。他分出两百卫兵充作探马，如同撒出去的网一般，向前、后、左、右四面铺开，远远探出去十里，沿途探查动静。余下的八百护卫兵马，分列前后两翼，远远拱卫主队伍，与迎亲队伍保持一段距离，不混在仪仗喜队当中，不显张扬。
　　
　　议事继续进行。
　　
　　林昭又提起一事：“这趟迎亲，由我来担任主婚尊长。”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随行众人之中，他官职品阶最高，由他代为主婚，浩川有面儿。
　　
　　王浩川一听，当即不乐意了：“不行！你我是兄弟，你跑来当我的主婚尊长，这不是占我便宜么！”
　　
　　林昭看着他，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那你上次不是叫我爸么？”
　　
　　一句话，当场把王浩川噎得哑口无言。
　　
　　堂上宋人全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爸是什么意思，谢长风和马振邦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浩川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陈素，回头问林昭道：
　　
　　“那……那我妈当啥？”
　　
　　林昭闻言，笑着回头望向陈素。
　　
　　陈素正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恶狠狠地瞪着王浩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林昭笑意不减，开口接话：“你妈全程打酱油。”
　　
　　陈素“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此外，谢长风和马振邦被定为傧相。就陈素没活，全程跟着打酱油。
　　
　　十一月十四日
　　
　　天还未完全放亮，陇城县的城门便已大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自城中出发，朝着秦州城的方向行进。
　　
　　队伍最前面是两匹开道的健马，马上骑士手持红色喜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紧随其后的是王浩川，今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绛红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戴着幞头，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倒真有几分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林昭骑马跟在他身侧，穿的是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随行长辈。谢长风、马振邦、陈素紧随其后，也都是一身便服，看不出半点官样。
　　
　　再往后，是武松、杨志、方七佛、曲端、黄友，以及温伯达和赵知让两位知州。这一行人混杂在一起，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文有武，全员要么骑马，要么乘坐马车。倒像大户人家出行的亲眷，丝毫不起眼。
　　
　　没有人知道，这支看似普通的队伍里，藏着一位二品郡公、一位从五品知军、一位正六品判台、两位知州、一位正将、一位主簿，以及三位名震江湖的好汉。
　　
　　全队行了一日，傍晚时分抵达清水县境内。
　　
　　按照原计划，队伍打算在清水县歇宿一夜，明日再继续赶路。可刚进县城，一名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差役，远远便拱手行礼。
　　
　　来人正是清水知县刘文俊。
　　
　　他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林昭马前，深深一躬：“下官清水知县刘文俊，参见郡公！听闻郡公途径敝县，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还请郡公与诸位大人赏光，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林昭翻身下马，扶起刘文俊，笑道：“刘知县有心了。我等此行是为迎亲，不便大肆张扬，简单用顿饭便好，切莫铺张。”
　　
　　刘文俊连连点头：“郡公放心，下官省得。都是些家常菜，绝不敢铺张。”
　　
　　他说是这么说，但当众人随他走进县衙后院时，看到的却是满满当当三桌酒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虽说不上山珍海味，但在这样一个偏僻小县，已经算得上是极尽丰盛了。
　　
　　林昭看了刘文俊一眼，刘文俊讪讪一笑，低声道：“家常菜，都是家常菜……”
　　
　　林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队伍中的谢长风回头看了一眼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