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枣树底下,终章 (第1/2页)
日子一晃过了小半年。冬天来了又走,雪下了两场,都不大,积在屋顶和墙头上,过两天就化了。开春以后镇上的柳树先绿了,枝条抽了很长,垂到河面上,风一吹就扫着水,划出一圈一圈的细纹。
翠莲的铺子开到了第三个年头。案板上的活还是一样做,量尺寸、裁布、锁边,一天下来手指头还是粗的,指缝里还是有洗不净的线头颜色。可镇上的人路过的时候会跟她打招呼,街口摆摊的刘婆娘会主动给她留一捆新鲜的菜,王嫂子隔三差五端碗汤过来坐一会儿。她们叫她的名字,不再压低声音,也不再用那种打量的眼神看她。
偏院的那棵枣树苗已经长得比墙头高了。钱氏每天给它浇一次水,隔几天松松土,春天的时候枝头上开了几簇小白花,花落了之后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一小粒一小粒挤在叶柄底下,像尚未涨开的米粒。钱氏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旧木桌,天气好的时候坐在桌边择菜、缝衣裳、补袜子,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着看那棵枣树上的果子一天天鼓起来,从青转白,再从白转红。
莲花家的杏花会走了,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站稳的小鸭子。她喜欢追鸡,追得满院子跑,莲花在后面追她,追上了就抱起来打两下屁股,她也不哭,咧着嘴笑,露出那两颗已经长全的门牙。王木匠给杏花做了一辆小木车,推着它在院子里来回走,小车轱辘轧在地上的声音骨碌骨碌的,像一串小珠子在砖地上滚。
孙师傅在镇西头住了下来,窗台上摆着他那把旧刨子,院子里的工作台上码着几块还没有刨完的木料。偶尔有人找他修个凳子、换条桌腿,他接过来做完了,收几个铜板,日子过得松快。翠莲隔一阵去看看他,带点吃的用的,他每次都说“不用带东西,我自己够吃”,可下次去的时候那些东西都已经空了。
柳成和刘嫂子在柳沟村的日子也稳了。刘嫂子把柳成那间旧屋重新拾掇了一遍,墙刷了,炕盘了,院子里种了几垄菜。柳成的闺女跟刘嫂子处得亲,一口一个“娘”叫着,刘嫂子走哪她跟哪。柳成有时候来镇上赶集,顺路给翠莲捎点自家地里种的菜,站在铺子门口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她干活。
王嫂子还在杂货铺,每天在柜台后面坐着,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小兰在布庄做了几年,已经能一个人顶半个铺子的账目了,周姐说等开春之后把工钱再给她涨一些。
这天下午,翠莲收了铺子回家。天还没黑透,太阳挂在西边,把院子里的光拉得长长的。枣树上已经结了半树的青枣,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两下。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周大勇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水声细细的,像往常一样。她走过去在井台另一头蹲下来,把手伸进水盆里洗了洗,水凉,指节被浸得微微泛白。两个人蹲在井台边,手指浸在同一个水盆里,水面映出两张被水纹揉碎了又聚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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