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投木桃 (第1/2页)
雾还没散,胡为霜是被一阵刀刃刮磨石头的声响弄醒的。
她推开舱门,晨光裹着水汽扑了一脸,女人眼睛微眯,船头处,方絮正背对着,身边摊着一块磨刀石、以及她的那柄短刀。
稍卷了口的刀刃在男人手里被翻来覆去地调整角度,缺口已经磨平了大半,直到刃面重新露出亮色。
过程中,方絮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响动,他把刀在石头上最后过了一遍,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才转身,刀柄朝前递出去。
“磨好了,刃口薄了一层,不拿去劈铁链那种的话,问题不大。”
胡为霜接过来,打量刀刃的工夫,方絮已经把磨刀石收进布袋里,转而在船舷边用河水洗手。
路昭这时正巧打着哈欠从舱里钻出来,他揉着眼睛走了两步,目光没什么特别的落点,但脚步也在灶台边慢了下来。
他没有错过重新蹲在灶台边、灌着陶盆里凉白水的方絮,更没有错过胡为霜手里握着那柄明显被重新磨过的短刀、还有甲板上那小摊水渍。
还有高手?居然趁他不在给三娘献殷勤!
路昭眼神一暗,却先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粥已经在煮了,米粒翻着花,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
他于是用勺子搅了搅锅底,状若无意道:
“方兄起得真早。”
“习惯。”
后者灌完水,跟了一句,一如既往地没多解释,反而到甲板另一侧,弯腰在刀架旁边翻了一会儿。
方絮翻出来的是他那柄旧牛皮鞘的匕首,路昭的目光还在追着——只见青年拎起来,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胡为霜面前。
“这个也拿着,”他说,“备用的。”
匕首搁在女人一侧,没等胡为霜接受或拒绝,方絮已经去船舷边解下了另一只空水囊,有备无患。
徒留路昭打量那柄匕首,像是想起什么。
事实上,他也确实想起了——这柄匕首,他曾在长安另一位靖安司的官员身上见过,对方因他好奇,加之这点并非机密,便随口解释、指出此乃靖安司内,正副指挥使及以上级别通用的随身配刃,需经总册条目登记,且造样特别,必要时可充作信物代使,非公务不得离身。
相当于是方絮的半身。
可他之前公事公办,如今却把半身送给三娘,什么意思?
路昭搅着锅里的粥,勺子在锅沿磕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方兄——你随身带的东西,给完了,自己可就不剩什么了。”
彼时方絮头也没抬。
“她比我更需要。”
这便是咬定不收回的意思了。
路昭终没再说什么,同时往粥里撒了一小撮盐,只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胡为霜把那柄匕首拿起来,没有系上腰,先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重心的位置卡在她虎口处,跟她惯用的手感恰好吻合。
她不由看了方絮一眼,男人没有回头,后颈的线条绷着,唯独耳朵尖似有一层淡淡的红,看不真切。
女人于是把匕首收进了靴筒侧边的刀套里。
路昭把粥盛好了,如例递到胡为霜手里,自己端着粥碗蹲到船舷边,烫得嘶了一声。
沈药之踩着最后一丝凉气走出来,身上多披了一件薄外衫,他没有用早食的习惯,故而此刻也只是端着水碗,在灶台边给自己倒了半碗凉茶。
青年慢悠悠地也落座在靠近船舷的一处,和路昭隔了有半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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