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琵琶弦断二十四:荷花渡(中) (第2/2页)
弦声响起的一刹,那根旧弦被注入了内力,便变成一柄锋锐的利器脱手而出,带起的风声短而利,刃光割开夜色,划破灯笼红与月白,也切过被掀桌余力带上半空的酒杯,杯中的酒脱离了器物的束缚——那酒珠被弦风带成两半,晶莹地洒开成数个水滴,又接连落回船板。
这一击先下手为强,但没能致命。
老柴的刀在弦音发出的同一刹那出了鞘,刀势不取人,取的是琴颈与琴身相接的那道缝——那是整把琴受力最集中的位置。
于是就见刀刃贴着琴颈边缘擦过,竟硬生生将那根旧弦的受力方向劈偏了半寸,飞弦从他耳侧擦过,将男人鬓边一缕头发削断,老柴面不改色,横刀挡在周八通身前。
舱中暗格在同一处弹开,不消片刻,便有四道人影从雕花凭栏外侧翻上来,衣料擦过船板的声音像雨打芭蕉一般落下,分布船舷两侧、本扮演着侍从的暗桩们也趁这个空挡拔刀,一股脑朝杨韫仪压过来,除了老柴护卫着周八通、顾凭风原地不动,剩下的众人成圈向内缩进,显然是准备围杀的策略。
而杨韫仪没有落地。
老柴刀势落空的间隙里,她的脚尖在船板边缘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几番借力,杨韫仪最后落在高处的一只灯架上,宛如一只轻盈的夜鸟。
视野开阔,暗桩的合围路线在她眼中铺开成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她来不及数清有多少人,但余光已经扫到了持刀的人数——足够多,多到她不能等他们靠近。
寻常琵琶分三弦、四弦、至多五弦,而杨韫仪手里这把则经温如是改造过,除去方才偷袭周八通那一根,还剩下六根。
六根,意味着她只能用琴秒杀六个人。
杨韫仪左手托住琴颈,右手四指同时扣住四根琴弦,内力从指腹灌入弦中,弦身均在内力通过的一瞬间绷紧,最后四根被拉满的弓弦同时松开,弦音随之爆出,声浪呈扇形朝前方压去。
最前头的两人被弦音扫中,动作骤然停顿,仿佛被无形的重物砸狠了前胸,后退一步倒在同伴怀里。
更近的四五人则被边缘擦中,慢了半拍,刀锋也偏了方向,其中一个的刀脱手坠入湖中。
手持六弦的杨韫仪颇有威慑力,暗桩们对视一眼,由中层的一圈出两人替下最前一圈的伤者,然而女人不出手,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没来得及摔杯为号的周八通终于从后怕里反应回神,他后撤到自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后,指着众人气急败坏地大喝:
“给我上!杀了她!能取其项上人头者!官升一级!赏银白两!”
说罢,还不忘示意老柴盯紧顾凭风。
后者确实是船上的另类,从始至终没挪过一步,要说指望顾凭风下场杀杨韫仪,周八通委实还没蠢到这个程度,但同样,周八通也料定顾凭风不敢当场反水。
一对十七,优势在我。
周八通防了顾凭风一手后,便有恃无恐地观战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