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子夜急电 (第2/2页)
“不是掐，是换。”
余则成收起密码本，眼神深邃得如同一口深潭：“这封电报，不仅要给老蔡送去‘倒卷帘’的生门，更要告诉他们，拼死守住水闸前哨一个时辰。天亮之后，我会在杨柳青给毒蝎特遣队备一份大礼。”
电键的滴答声在书房里重新细密地响起。
而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白洋淀大清河下游，风雪已经狂暴到了极点。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针声，在大清河冰封的芦苇荡边缘突兀响起。
六道身披白色伪装斗篷的身影，脚踏锋利如刀刃的滑雪板，借着惨淡的雪光，无声无息地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平滑的弧线。他们动作极其迅捷协调，每滑行三四丈，便迅速隐入一人多高的枯黄苇杆深处。
领头的男子身材精瘦如豹，半张脸裹在厚厚的羊剪绒围脖里，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鹰隼般凶光的眼睛。
保密局北平直属行动组代号“毒蝎”特遣队队长，蝎尾。
他抬起右手，戴着黑色鹿皮手套的五指在空中打了个战术手势。
刷的一声，身后五名美械死士瞬间呈雁形散开，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全部顶上膛火，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正前方不到三百米处的一座灰黑色石砌闸楼。
那就是白洋淀马蹄淀水闸。
水闸依水势而建，横亘在大清河的主航道咽喉处。高约三丈的闸楼顶上，亮着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暴风雪中摇曳不定，隐约能看见两个裹着破棉袄、背着老旧步枪的身影在闸道上来回踱步。
“队长，摸清了。”
一名特务悄无声息地滑了回来，声音低沉沙哑：“哨卡上就两个土八路民兵，看那缩头缩脑的架势，冻得连枪栓都拉不开。水闸后面的主库房黑着灯，老蔡那帮人肯定全在被窝里！”
蝎尾冷笑一声，呼出的热气在围脖边缘瞬间凝成了白霜。
“影人长官有令，今夜不留活口。生擒老木匠和老蔡，其余所有人，格杀勿论！”
蝎尾从后腰拔出一支装了长管消音器的美制柯尔特手枪，目光森然盯着闸楼：“一分队用微声枪摸掉暗哨，二分队把两箱高爆炸药直接安在水闸中枢钢梁上。只要把闸楼炸塌，底册和那些盘踞在水洼子里的土八路，全得被大水灌死在冰底下！”
“明白！”
两名死士正要蹬滑雪板向前突进，突然，原本在闸道上慢吞吞踱步的“民兵”，身形骤然一矮！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宛如平地惊雷般的枪声，骤然穿透了暴风雪的呼啸！
子弹拖着橘红色的曳光，擦着坚硬的冰面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噗的一声，直接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冲在最前头那名特务的胸膛！
美制防弹背心根本挡不住莫辛纳甘步枪在两百米内的强劲穿透力，那名特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仰面飞跌，重重砸在坚冰上，滑出两丈多远，殷红的鲜血瞬间在白雪上洇开一大片！
“有埋伏！散开！”
蝎尾瞳孔猛然收缩成针芒大小，整个人本能地贴地侧翻，骨碌碌滚入一处冻硬的冰泥坎后面。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几乎在第一声枪响落下的同一刹那，原本漆黑一片的马蹄淀水闸两侧，火舌狂喷！
两座伪装在破苇席子下面的冻土暗堡同时开火，两挺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交叉扫射，密集的子弹像铁雨般抽打在冰面上，冰屑四溅，激射起的碎冰打在脸上生疼如刀割！
“狗日的！中计了！这不是民兵，是正规军的哨卫！”
特务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死死趴在冰槽里，汤姆逊冲锋枪盲目地朝闸楼方向泼洒子弹。
闸楼顶上，老蔡一手端着滚烫的水连珠步枪，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熄灭的旱烟袋，眼神坚毅如铁。
他的棉帽耳朵上全是落雪，身旁的技术干事小陈正蹲在掩体后，双手飞快地抄录着刚刚破译出来的特急电码。
“老蔡！余同志回电了！”
小陈顶着横飞的流弹，扯着嗓子大喊：“余同志发来水闸暗图！水闸底下有老木匠当年留的‘倒卷帘’活水暗闸！只要推开绞盘，就能用暗流把整条大清河的坚冰全冲碎！”
老蔡狠狠吐出嘴里的烟沫子，抬手就是一枪，将百米外试图匍匐前进的一名特务当场爆头！
“好一个深海！好一个倒卷帘！”
老蔡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厉声喝道：“小陈，带两个水性好的短刀队员，立刻下到水底暗涵去起铁销！无论如何，哪怕用牙啃，也得把绞盘给我转起来！”
“那外面呢？这帮特务火力太猛了！”小陈看着前沿接连被汤姆逊打得泥土四溅的工事，焦急喊道。
“外面有老子顶着！”
老蔡哗啦一声推弹上膛，目光死死钉在冰面远处传来的轰鸣声上。
风雪尽头，两道刺目的雪橇车灯光撕裂了黑暗。
两台装配了履带和冰刀的特种机动雪橇，正喷吐着滚滚黑烟，车架顶上架设的美制三零重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舌。沉重的机枪子弹如同重锤一般，将水闸正面的青砖工事打得碎屑横飞、轰然坍塌！
“队长！后援雪橇到了！”特务们兴奋狂呼。
蝎尾从雪地里直起身子，眼神凶残得滴出血来：“重机枪压制！雪橇加满油，直接撞上去，把水闸给我轰平！”
子弹在冰面上疯狂尖啸，马蹄淀前哨的生死决战，彻底陷入了白热化的血肉熔炉。
而在遥远的天津卫，余公馆书房的时钟，沉闷地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
余则成缓缓站起身，将手枪插进皮套，穿上了那身笔挺整洁的军统少校呢常服。
晨曦将至，另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致命的伏击战，正在天津卫的货运铁道线上悄然张开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