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都是草台班子 (第2/2页)
「好的,谨遵你的意志。」沙利文说完。
他又问起另外一个问题:「现在整个华盛顿都非常关心一个问题,你为什麽把NCR—1
优先卖给莫斯科?」
陈曦随意道:「因为他们能给我我们图们江。」
沙利文本来准备了一大堆问题,结果第一句话就被堵了回去。
确实,对於皇帝而言,随心所欲再正常不过了?
对方需要一个远东的入口,莫斯科能给,然後陈曦就做了这笔交易。
沙利文说:「先生,你每次提到这些,听上去像是普通的商业计划,实际上一点都不普通。」
陈曦说:「你可以当成普通的商业计划听。」
沙利文苦笑道:「我做不到,NCR—1的真实价值远比俄国给的东西更高。」
陈曦说:「它只是一个小玩意,只是我没想到,只是因为当下的社会商业太过於发达,任何小玩意放到当下的环境里,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我给俄国的报价是1万美元一只,我原本觉得很公平,结果欧洲最後卖了300万美元一只。
俄国转手赚了299倍,他们赚太多了!」
对此哪怕是陈曦都接受不了。
沙利文叹了口气:「不,莫斯科远没有赚到这麽多,他们最多赚了10倍。
另外290倍全都是被中间商给赚走了。」
然後沙利文把阿美莉卡的调查娓娓道来。
包括莫斯科体系里的这些人是怎麽样把莫斯科分配到前线的NCR—1给卖给商人的。
陈曦听完後摇了摇头:「呵,莫斯科。
如果我是莫斯科,我大概会觉得很丢脸。
他们好不容易用战略筹码换来的技术窗口,最後被自己体系的人当套利商品批发掉了。」
沙利文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因为华盛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陈曦提起了兴趣,问:「什麽意思?」
沙利文回答道:「其实我们很早就知道NCR—1的存在,比东契奇公开说出这个名字要早得多。
前线第一批药开始流入欧洲的时候,我们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陈曦反问道:「那你们为什麽现在才来问我?」
「这就是问题所在。」沙利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无奈:「消息被压住了,被下面的人压住了,他们不希望生意停下来。
俄国前线人把NCR—1运出来,欧洲的中间商接货,再转给实验室、私疗人、医疗机构和高端客户。
客户大部分来自阿美莉卡,比如说东契奇。
这条链条里不只有俄国人和欧洲人,也有阿美莉卡人,部分联邦情报人员从中也获得了分成,他们提供一些信息,确认货源的真假,判断哪些批次值得买,同时帮中间人降低风险。
只要NCR—1继续在灰色市场上流动,他们就继续有钱拿,所以他们将情报截断了。
他们在联邦情报体系内部的报告里,把这种确认存在的新型神经增强技术,描写成疑似来源不明的神经增强制剂、真实性有待核验、可能源於俄罗斯军方内部实验项目。
他们用这种表述把所有能够提高等级的证据都拆散了。
导致事情别说送到安全委员会,就连州一级的联邦情报局都没有出现相关报告。
这种事情只要晚一点,就足够他们赚钱。
结果他们一直赚到了东契奇把答案直接装进所有阿美莉卡人的电视机里。
所以我们安全委员会的人第一次系统性看到NCR—1的完整情况,不是来自最高机密简报,是在推特上看到的。」
陈曦大笑,大笑完,笑容慢慢收敛:「杰克,莫斯科和华盛顿都是草台班子,所以我这一趟的华国之行,要将自己的安全交到草台班子的手里。」
沙利文的语气里已经出现哭腔了:「难道就不能不去吗?」
「不能。」陈曦斩钉截铁道。
沙利文想了想说道:「好吧,先生,我会亲自负责你的安全工作。
另外,远东方面我也会帮你尽快搞定的。
以後有什麽新技术,欢迎先找华盛顿报价,我相信我能给你的价格肯定比莫斯科能给你的价格更高。」
陈曦欣然同意。
沙利文离开以後,楼层重新安静下来,门锁落下,电梯数字一点一点下降。
陈曦站在办公室,听到机械声彻底消失。
他随後转身,走向地下室。
过去,他只在这层楼办公,而随着晨曦集团的发展,现在整栋楼都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要来都得预约。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最先进的生物实验室。
而在这间生物实验室里,有一样东西藏在一扇一扇门背後。
陈曦在人脸识识别通过後依次推开,走了进去。
最後一扇门需要脑电波信号一致。
走进去,巨大的透明培养舱竖立在实验室的中间,淡蓝色的液体填满其中。
无数极细的管线从底部延伸进入。
旁边的屏幕上滚动着生命体徵,所有的数据都稳定得近乎完美。
培养液的中央,漂浮着一具赤裸的人体,黑色的头发随液体轻轻浮动,双眼闭着,脸色苍白,呼吸并不存在。
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呼吸,胸腔没有起伏,只有生命维持系统按照极其缓慢的节奏维持着这具身体最低限度的生理活动。
培养液里的脸和站在培养舱外面的陈曦一模一样。
培养舱玻璃反射着实验室的灯,於是陈曦站在外面,里面也站着一个倒影出来的陈曦。
倒影后方还有第三张同样的脸漂浮在蓝色液体里,三个陈曦在玻璃上重叠。
陈曦缓缓走近,一直走到培养舱前,只隔着一层玻璃,他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双眼紧闭,像是一具屍体,陈曦知道他不是。
这是他回来地球以後,给自己准备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保险。
不是什麽财产保险,也不是什麽所谓继承体系。
更不是让陈曦集团在自己死後能继续运转。
这些东西都太过於脆弱,真正可靠的保险应该是能够解决最基础的问题—死亡。
身体死亡人就死亡,意识消失生命结束,所以一切制度、一切财富、一切权力,最後都被时间所收走。
法师们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对身体的理解就是工具,肉体很重要,但肉体不是全部。
眼前这具克隆出来的身体,在陈曦不断的调整下。很多後天形成的细微组织差异都被压缩到了极低程度。
他没有自己的完整人格,他是一具在等待状态的生命载体。
如果陈曦愿意,可以让他醒来。
实验室安静了很久,陈曦把右手放在培养舱的玻璃上。
下一秒,陈曦闭上了眼睛,世界突然变了。
心跳声很远又很近,血液流动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来。
陈曦站在培养舱外,同时也躺在培养舱里,两具身体同一位置。
这种感觉,「我」这个概念在这一刻失去了唯一性。
生命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发生变化。脑电活动缓慢增加,心率从极低水平逐渐上升,自主呼吸准备程序启动,一串新的数值开始跳动。
陈曦依然站在外面,双眼闭着,右手贴着玻璃。
培养舱液里的陈曦也缓慢抬起右手,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两只手掌的位置最终完全重合。
外面一只,里面一只,就像是镜子。
但镜子不会有体温,也不会有心跳。
几秒以後,站在培养舱外的陈曦睁开眼。
同一个瞬间,培养舱里的那双眼睛也睁开了,两双完全相同的眼睛隔着玻璃彼此对视。
陈曦看着陈曦,陈曦也看着陈曦,两个人的动作完全一致。
同时点了点头,外面的陈曦在说话,里面的陈曦在做嘴型。
他们都在说同一句话:「还不错。」
培养舱里的身体再次闭上眼睛,生命体徵开始缓慢下降,神经活动也回归最低水平。
贴在玻璃上的手也一点点垂下去,重新漂浮在培养液里。
陈曦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身体重新陷入沉睡。
沙利文担心他的安全,华盛顿担心,他们害怕陈曦死亡,害怕上帝之鞭,害怕世界在他死亡之後进入失控状态。
可他们都犯了一个最低级的错误,他们默认陈曦能够死亡。
如果一颗子弹穿过现在这具身体的大脑,对普通人而言,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对陈曦而言,只是一次身体更换。
安保,只是让外界以为他需要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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