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宋承远VS赵淇淇 四 (第2/2页)
第三天,宋家父母就登了赵家的门。
宋承远的父亲宋国良精神矍铄,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形挺拔,早年也是东市商界数得着的人物,退下来之后把家业交给了儿子,自己乐得清闲。
母亲许婉清更是气质温婉,虽然出身富商之家,但说话慢声细语的,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两人想起儿子那天一早回来,说要定下来了,高兴得恨不得当天就冲过去把亲事定下来。
许婉清拉着儿子的手一直问:"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家里人怎么样?"
宋承远一一答了,说到"东大老师,父母哥哥都是东大教授,学术界的大拿"的时候,许婉清转头看了宋国良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满意又欣慰的眼神。
赵家这边就完全没准备。
赵明远——赵淇淇的父亲,接到宋承远的电话说:"叔叔阿姨,我是宋承远,我父母想登门拜访"的时候,还在书房改学生论文。
他摘下老花镜问旁边的老伴周婉华:"什么登门拜访?"周婉华也一头雾水。
找到女儿问了一下,在女儿慌乱的语术里,这才七七八八了解了一点具体情况。
等宋家三口人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赵明远才发现自家客厅的茶还没泡,果盘是空的,他老伴还穿着居家服。
场面一度很局促,好在许婉清一进门就挽住了周婉华的手臂,笑着夸房子雅致,夸墙上的字画有品位,两句话就把氛围暖起来了。
两家人在沙发上坐定,宋承远坐在父母旁边,正对着赵淇淇。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看向赵淇淇的眼神里那些"一丝不苟"全没了,赤裸裸地亮着某种情绪。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宋总?”
"叔叔,您叫我承远就行。"
"承远,"赵明远推了推眼镜。
"你说今天过来是?"
宋承远坐直了身子,目光恳切:"叔叔阿姨,很抱歉今天来得唐突。首先介绍一下,我叫宋承远,宋氏集团负责人,这位是我父亲,这位是我母亲,我和淇淇认识三个月了,感情上一直很稳定,我想娶她。希望叔叔阿姨能同意。"
赵明远愣住了,他转头看赵淇淇——赵淇淇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的视线一直黏在宋承远身上,嘴唇紧紧抿着。
赵明远又看宋承远,这个年轻人他见过,来东大做公益项目,商业上年轻有为,谈吐得体。但此刻他坐在对面,眼神里的那一丝紧张不自觉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让赵明远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淇淇,"周婉华喊女儿。
"你自己说。"
赵淇淇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宋承远旁边站定了。
她低头看着他,他也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抿了抿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爸,妈,我喜欢他。"
就这一句,没多解释,没说什么"他对我很好"或者"我想跟他过日子"之类的话。
就四个字——我喜欢他。
赵明远和周婉华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坐了三十多年,彼此的一个眼神就懂了。
周婉华微微点了下头,赵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看着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从小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一个是东市商界的年轻翘楚。
他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大概听懂了,娶淇淇的事,我觉得不急,先处处看,处好了再说。"
宋承远立刻接话:"叔叔放心,我会好好对淇淇。"
赵明远哼了一声,那声"哼"里有一半是今天的唐突,另一半是"看你表现"。
从那天起,宋承远就成了赵家的常客。
每周至少来两趟,他话不多,但做事周到,陪着赵明远喝茶聊历史的时候能引经据典又不显摆,帮周婉华搬花盆的时候卷起袖子就干,一点没有"宋氏集团总裁"的架子。
三个月下来,赵明远从"哼"变成了"承远来了啊"。
周婉清从"客气客气"变成了"晚上留下吃饭"。
赵淇淇跟宋承远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从宋家来提亲那天到两家商定订婚日子的那两个月。
那三个月里宋承远几乎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了,周末带她去周边玩。
工作日下了班就到东大门口等她,有时候在车里坐着等她下课接她去吃饭,有时候就站在梧桐树下等,穿着深色大衣倚着车门,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赵淇淇每次出校门看见他等在那儿,心里都胀得满满的,像被塞进了一整个太阳。
宋承远会给她买烤红薯然后剥好皮递给她,会在她加班赶教案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自己的文件,会在她随口说一句"这个茶叶蛋好吃"之后连着买了三天,直到她说"够了够了再吃要变成茶叶蛋了"。
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跟最初他们认识时不同,那些"玩味"和"打量"全没了,干干净净的,就剩下"看见你就高兴"这一件事。
赵淇淇那三个月手机相册里全是他们俩的照片。
吃饭拍的、看电影拍的、路边看见一只胖猫拍的,她靠在他肩膀上自拍的时候他从来不躲,偶尔还低头亲一下她头顶。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这些照片,觉得心里像揣了一罐蜜,随便一晃就甜得冒泡。
但糖吃多了会齁,人走近了会看清。
变化是从某一天开始的。
那天赵淇淇第一次去宋承远的私人社交场合,一场他发小攒的局,在一家会所顶层的包厢里。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沙发上坐了三四个男人,每个人身边都挨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烟味混着酒味扑面而来。
宋承远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也坐了一个长卷发的女孩,穿着短裙,正笑着把一杯酒推到他手边。
宋承远没接,看见赵淇淇进来了就起身迎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那个卷发女孩看了赵淇淇一眼,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但眼神在赵淇淇身上停了有两秒,那两秒里带着某种赵淇淇不太舒服的东西——审视,不以为然,外加一点"你凭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意味。
赵淇淇那天晚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个小疙瘩。
回去的路上她问:"刚才你旁边那个女的谁啊?"
宋承远随口答:"周临的表妹,偶尔会来坐坐。"
"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
宋承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吃醋了?"
赵淇淇没笑。她认真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喜欢你?"
宋承远沉默了半秒:"很久以前的事。"
赵淇淇"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那个"嗯"里少了之前的那种甜度。
后来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宋承远的圈子聚会频繁,每周至少两三次,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场景——会所、酒、烟、年轻漂亮的女孩。
那些女孩倒未必真跟宋承远有什么,但她们看自己的眼神让她不舒服。
宋承远每次都把她带去,每次都揽着她的腰、牵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亲她额头,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这是我的女人"。
但赵淇淇渐渐觉得,问题不在那些女孩身上,问题在宋承远身上。
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为什么身边总是围着这些人?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她以为他不是这样的。
有一天晚上她在他公寓过夜,半夜醒了发现旁边没人。
她光着脚走出去,看见宋承远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低低的说:"跟王局那顿饭明天安排,对,会所定好了,叫上她们几个"。
赵淇淇站在暗处听了两句,心里那块疙瘩越来越大。
她回到床上躺下,等宋承远回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装睡,他钻进被窝从后面搂住她,嘴唇贴了贴她后颈,换作从前她会翻身钻进他怀里,但那晚她一动不动,背后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她忽然觉得那声音离她远了。
第二天她问:"你以前也天天去会所吗?"
宋承远正在系领带,闻言回头看她:"做生意免不了应酬。"
"以前呢?"赵淇淇坐在床边晃着腿。
"之前那几个月,你不是经常推了酒局吗?"
宋承远顿了一下:"那时候刚认识,想多陪陪你。"
"那现在呢?"赵淇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像她。
"现在不用陪了?"
宋承远走过来,弯腰捧住她的脸:"现在你是我未婚妻,我带你去。那些人我都有分寸,你不用多想。"
赵淇淇被他捧着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还是有温柔,有宠溺。
但她总觉得自己在他眼底看见了别的东西,一个她不太熟悉的世界,灯红酒绿的、推杯换盏的、她从小到大在东大的梧桐树下长大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她认识的是献花台上那个斯文矜贵的宋承远,是陪她步行一小时回家的宋承远,是在她家沙发上装醉偷笑的宋承远。
那些会所里的宋承远、身边围着漂亮女孩的宋承远、在深夜阳台上低着嗓子安排酒局的宋承远,是她不认识的,也是她不喜欢的。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上他,好看,气质好,一见他就心脏乱跳。然后呢?
然后她就一头扎进去了,什么也没想。
她连他每天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不清楚,连他身边来往的是些什么人都不了解。
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喜欢过他,是后悔当初太草率了。
以貌取人,贪图美色,被那张脸迷得魂都没了,脑子都没了。
她赵淇淇从小到大被家里教着"看人要用心""品性比皮相重要",结果自己栽进去的时候什么道理都忘了。
那些"不舒服"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某天她走在东大的梧桐道上,看见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宋承远女朋友之一,有空聊聊吗"。
赵淇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通过,也没拒绝。
她把手机扣进兜里,在梧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秋天的风从树梢灌下来,卷着黄叶落在她肩膀上,她弯腰拍掉的时候忽然觉得累。
后来她慢慢不怎么主动找宋承远了。
他发消息来她回得短了,他约饭她说"有课",他说周末出去玩她说"累了想休息"。
宋承远察觉到不对,跑到东大来找她,在梧桐树下拉住她的手腕:"你最近怎么了?"
赵淇淇被他拉着,仰头看他。
暮色里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嘴角那一点总也藏不住的微微上扬,都是她曾经痴迷到走路都恍惚的东西。
但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张脸变远了。像是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东西,好看归好看,但摸不到了,也不想摸了。
"宋承远,"她抽回手腕,声音不响但很稳。
"我想退婚。"
宋承远的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碎了一下。
那是赵淇淇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慌乱",他下意识伸手又要去拉她,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侧了侧身,他的手落了空。
"淇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没什么事,"赵淇淇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梧桐叶上沙沙响。
"就是觉得咱俩不合适。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挺好的。"
"什么日子?"宋承远皱眉。
"淇淇你跟我说清楚。"
赵淇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身边那些追求者,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每次去会所,喝酒应酬,身边围着多少人。我不喜欢那样。你也没想改。"
宋承远愣了半秒,随即深吸一口气:"那些都是工作往来,逢场作戏而已,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赵淇淇打断他。
"我知道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但我不喜欢那个环境,不喜欢你身边的人,不喜欢每次去了你那些朋友都要打量我几眼。我觉得很累。"
宋承远盯着她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暮色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灰暗的金,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哑了些:"淇淇,你当初追我的时候……"
"我知道,"赵淇淇又打断了他,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当初追你是因为你好看。我承认,我以貌取人了。我没了解清楚就一头扎进去了。我错了好不好?"
宋承远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看着赵淇淇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已经跟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是亮的、热的、毫不遮掩的喜欢。
此刻那光淡了,淡得像天边最后一抹霞,马上要沉进地平线下面去了。
"你要跟我解除婚约?"他问。
赵淇淇点了点头。
梧桐叶从他们之间飘落,一片、两片、三片,金色的扇面在空中打着旋,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宋承远站在秋天的风里,看着对面这个他以为已经握在手里的小太阳,一点一点往回收自己的光。
“赵淇淇,你先招惹的我。”
“宋承远,我错了。”
“解除婚约不可能。”
“为什么?”
宋承远看着她说:“已经订婚了,就不可能有退婚一说,你介意的我会改。”
“可是……”
“就这样,我先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