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京华暗流 (第2/2页)
接下来的几日,朱瞻均除了在行辕批阅公文,就是去西山钢厂亲自监督新式量具的推行。此前周世安借“废料回炉”的名义盗卖官铁,漏洞就出在出库批单上。他让沈墨言设计了一种带有暗记的“钢票”,每张票分存根、票据、回联三联,边缘裁作锯齿,并加盖机务局与内官监的双重骑缝印。没有钢票的铁坯,一律按私铁论处。同时,他请朱棣下旨,将西山钢厂、通州蒸汽修造厂划归新设的“机务局总办”名下,挂靠工部,但直接对皇太孙负责。朝中虽有言官上疏说与祖制不合,但朱棣将奏本留中不发,并在早朝时放出一句话:“谁再敢阻挠新政,朕的龙泉剑不认得他是谁。”满朝顿时噤声。
上元节前一日,京师南郊的阅兵场举行新军火器操演。朱瞻均特意请朱棣御驾亲临。校场中央立着一排箭靶,更远处二百五十步外还放置了一排稻草人,披着皮甲,模拟骑兵冲锋阵势。朱瞻均亲手从抽匣取出一支新造的燧发枪,装药、填弹、举枪、瞄准,扳机扣下,砰的一声,两百步外的一个靶标应声而倒。青烟缭绕中,朱棣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后,三百名新军士兵列队齐射,连环排枪如炒豆般响起,对面的土墙被冲得尘土飞扬。朱棣走下御座,招朱瞻均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把枪比你爷爷的宝刀还快。”朱瞻均却道:“皇爷爷,火器虽利,只是器也。我朝真正的倚仗,是治理天下的人心。如今南洋海疆已清,北疆若能稳住,不出十年,大明的国力将远超汉唐。”朱棣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元灯节,京城到处是烟花爆竹。朱瞻均却没有心思赏灯,他在行辕召见纪纲、李忠、萧七娘、沈墨言等人,闭门议事。萧七娘已经从南洋返回旧港,又乘快船赶回京师,向朱瞻均禀报:暹罗南部土邦的私铸炮炉已被暹罗王室派兵捣毁,土邦头目向大明递书称臣;满者伯夷王廷因阿罗弯港被袭,派来使节想就“误伤”事宜谈判,被朱瞻均安排在旧港的通译挡了回去,晾了他们几日,对方已经松口,愿意就走私军械之事赔礼赔款。朱瞻均听了,在案上展开一大幅海图,用朱笔在阿罗弯与奇兰礁之间画了一道线:“南洋这条线,算是暂时收拾住了。但从暹罗到旧港的航道东段,还有不少零星岛屿没有厘清界线。萧七娘,我打算设一个‘南海巡防司’,以铁鲨号、凌云号为骨干,常年巡航。你愿意去管起来么?”萧七娘一怔:“殿下要我领军?”朱瞻均道:“你熟悉海务,又有胆识,比那些京营出身的将领强得多。可以先领巡防千总之衔,日后奏请正式设卫。”萧七娘眼波微动,终究只是抱拳低头:“萧七娘领命。”
纪纲则禀报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他在追查汉王府门客刘敬下落时,发现刘敬竟躲在通州一个叫李六的猪贩子家中,正要收网时,李六却带着刘敬从城西水门溜走,去向不明。朱瞻均眉头一皱:“李六是汉王府旧人的远亲?”纪纲点头:“此人曾在大宁卫当过兵,后来做了军匠,前年退役到通州贩猪。汉王当年在大宁养马时与这些军匠关系很深。”朱瞻均沉吟片刻:“不要急着抓人。刘敬跑了正好——他若跑到大同,大同总兵是谁?”纪纲道:“是功勋伯张辅的族兄张锐,素来与汉王亲厚。”朱瞻均轻轻敲着桌面:“那就派人暗中盯住大同方向。若是刘敬进了张锐的衙门,我们就师出有名了。”
沈墨言却在这时提起另一件要事:蒸汽机虽然成功,但煤矿供应日渐紧张。通州修造厂每日要烧煤百吨,而京郊的煤窑产量有限,价格还涨了三成。若想扩大生产,必须解决燃料问题。朱瞻均想起京东蓟州、遵化一带的煤炭储量,便问:“京东蓟州、遵化一带,是否有露头煤层?”沈墨言道:“遵化确有煤,但山路难行,运输成本极高。”朱瞻均道:“那就修一条从遵化到通州的铁路支线。京宁铁路二期已经动工,正好从玉田分出一条支线,和遵化官道连接。”沈墨言苦笑:“殿下说得轻巧。铁路每里造价两千两,支线八十里便是十六万两,户部哪里拨得出?”朱瞻均早已想过,道:“不需要户部一文钱。我写一道札子,从南洋缴获的私货拍卖所得中抽三成,再从机务局各厂利润提留两成,凑够二十万两。同时让西山钢厂以铁路用钢折算股本,日后运费按市价七折抵扣。这件事你来办,如何?”沈墨言两眼放光:“若是如此,臣敢不尽力。”
朱瞻均将各事安排完毕,已是子夜。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窗前。窗外雪花纷纷而下,远处传来更鼓声。他在心里盘算着:汉王的暗线已断,南洋走私网络已清,蒸汽机、燧发枪、铁路这些利器正在大明治下的土壤里悄悄扎根。只要不出大的乱子,五年之内,他将让这个古老的帝国站到世界之巅。忽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锦衣卫千户李忠闯进来,压低声音:“殿下,大同急报——总兵张锐今早调了三千边军,说要‘围剿马贼’,但实际行军方向似乎是往宣府而来。”朱瞻均猛地转身:“刘敬果然见了张锐。”他沉吟片刻,随即吩咐:“传令京营五军营:从今夜起,九门戒严。另持我令牌,知会通州、廊坊两路驿站,所有官道盘查加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汉王这盘棋,又要往死里下了。”
窗外风雪大了,吹得灯笼乱摇。
朱瞻均重新坐下,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了一道密奏,写完后封入箭筒,递给李忠:“即刻送入文华殿,面呈皇上。”
李忠接过,飞身上马,马蹄声在风雪中渐渐远去。朱瞻均看着窗外,低声自语:“来吧,这一局,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