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块灵石的口供 (第2/2页)
“写井边。”
杂役犹豫了一下,拿起炭笔,在册上画了一个很小的井圈。随后将灵石投进箱中。
木箱里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个上前的是运输路杂役。
他交出两枚灵石,其中一枚仍带着薄纸。纸上写着“撤回阵光副本,承认受人诱导”。他没有写债务,只在后续互助那一栏留下一道折痕。
王大力把纸条单独夹起:“原件你要留吗?”
那人摇头:“我留副本。”
“好。”
第三个上前的,是瘦小杂役。
他捧着那枚中品灵石,站在箱前很久。
围观的人没有催他。
王大力也没有抬头,只将债务册翻到新的一页。
瘦小杂役终于把灵石放到旧布上,声音发紧:“药钱,三枚中品。期限七日。”
王大力写下去。
“是否愿意接受后续互助?”
瘦小杂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王大力在那一栏画了一个小圈,没有写名字。
瘦小杂役这才将灵石投进箱中。
三枚灵石落在箱底,声音轻得很。
白夜璃留下的黑玉简在案边微微发亮,像在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催林奇问价,也没有问债务如何结算。
过了片刻,玉简上浮出一行字。
你没有先追来源。
林奇瞥了一眼。
“来源跑不了。”他说,“人先跑了,纸就没了。”
黑玉简沉默下去。
箱中三枚灵石被取出,放到矮案中央。
苏沐月先以剑气扫过第一枚下品灵石。灵石表面有一点杂乱灵息,没有禁制,也没有异常反应。第二枚纸条灵石则带着极淡的遮查残留,封蜡痕迹与白夜璃给出的结果相符,外层像七杀殿,内里却空得很。
轮到第三枚中品灵石时,苏沐月的剑气刚靠近,灵石内部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魔纹。
是极细的一道青灰色灵线,藏在灵石纹路最深处,平日若不用神识专门探查,几乎和灵石本身的杂质混在一起。
那道灵线被剑气触动后,缓慢游走,像一只醒过来的小虫。
王大力脸色变了。
“这像记账灵纹。”
内务堂执事的脸色也变了。
林奇没有立刻看他,只问王大力:“你确定?”
王大力往前一步,没碰灵石,只盯着那道细线。
“外门记账符用过类似的。”他说,“扣费、补账、灵石流转,都会留一道极细的记账灵息。这个更小,像是把记账符拆进灵石里。”
苏沐月的剑气停在半寸外。
那道青灰灵线忽然一缩,灵石表面浮出极淡的几个字段。
持有状态。
接触次数。
灵息波动。
未回收。
最后三个字一闪即灭。
围观杂役的脸色一下白了。
瘦小杂役站在原地,手指猛地攥紧衣角。
原来这块灵石不只是封口费。
谁拿着它,谁碰过它,谁灵息起伏过,发钱的人都能记下来。若有人收下后反悔、说了话、去找掌律,灵石本身就会替对方留下痕迹。
林奇看着那枚中品灵石,声音很轻。
“一块灵石,带着口供来的。”
内务堂执事立刻开口:“这不可能。内务堂记账灵纹只用于正常账目流转,绝不会嵌入私下交付的灵石。”
“那它为什么在这里?”林奇问。
“或许是有人盗用制式灵纹,故意嫁祸内务堂。”
“和旧封蜡一个路子?”林奇道,“先仿魔教,再仿内务堂。你们外门最近挺受欢迎,谁都想借你们的印。”
外门管事脸色僵住,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此事与外门管事房无关。”他道,“协防名单、临时调度、灵石流转,皆非我房职责。谁私下做事,谁自行担责。”
他说得极快,像生怕晚一息,这道追踪灵纹就会顺着灵石爬到自己袖口。
王大力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在债务册旁边记下。
外门管事现场声明,与灵石流转无关。
内务堂执事转头,脸色铁青:“你记这个做什么?”
王大力抬起头:“现场说的。”
这时,掌律弟子终于赶到。
他显然是被苏沐月先前传出的留痕请求叫来的,踏进杂役院时,先扫了一眼木箱、三枚灵石和围观杂役,最后目光落在那枚中品灵石上。
“何事?”
林奇侧开身:“反诈教育试点,验出一枚会记持有人灵息的封口费。”
掌律弟子眉头皱起,接过苏沐月递来的留影副页。
灵石内的青灰灵线已经被剑气暂时压住,持有状态、接触次数、灵息波动几行残字仍残在表面。掌律弟子看得很慢,脸色也慢慢沉下来。
“记账追踪灵纹。”他说。
内务堂执事立刻道:“掌律,此物来源不明,不能仅凭一枚灵石就指向内务堂。”
“未指向。”掌律弟子道,“先封存。”
他抬手取出封存匣。
“中品灵石、封蜡残留、交付纸条、验真箱投入口记录,全部封存。参与退还者不登记姓名,只保留自愿交付事实与去标识债务副记。”
内务堂执事还想开口,掌律弟子已经补了一句。
“谁再问交付者身份,谁先写调阅理由。”
院里静下来。
王大力立刻把债务册合上,按住封面。他没有将那三人的暗记交出去,只把“药钱三枚中品”“撤回阵光副本”“井边交付”这些去掉身份的副记交给掌律弟子。
掌律弟子看完,点头封入副匣。
封纹落下时,瘦小杂役的肩膀轻轻松了一点。
通行小牌少年站在杂役院外的廊角,不知来了多久。
他没有挤进来,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出言质疑林奇聚众。他只隔着人群看了一眼验真箱,又看向那枚被封进匣中的中品灵石。
随后,他的脚步停了极短的一瞬。
像是想起什么,又像只是被封纹的冷光晃了一下。
林奇抬眼时,那道身影已经转开,衣角消失在廊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