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是轮到你自己选 (第1/2页)
天亮以后,西下口那片田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夜大雨冲垮了田埂,浑黄的水漫出去老远,原本齐整的春田只剩一片浊浪。偶尔还能看见半截篱笆从水里露出来,几捆没来得及收走的稻草顺水漂远,转眼便没了影。
南二和南四虽然守住了,堤上的人却也几乎被熬空。
民夫三三两两靠着麻袋坐下,有人连蓑衣都没脱,歪头便睡了过去,手指缝里全是干透的泥,掌心被草绳磨得血肉模糊,也没人还有力气多看一眼。
谢昭一夜没合眼,回到州衙时天已经亮透。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什么治水,也不是算账,是喝一碗热汤。
可惜汤还没送到,江家和罗家的人先到了。
两家昨夜都淹了田,今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江家管事尚且还能压住,只递上了一张初步损失单,罗家来的人显然憋了一路,刚进门便开了口。
“谢大人,西下口是您亲口下令撤守的。如今两千多亩田全泡在水里,总不能最后一句天灾便算了。”
谢昭靠在椅背上,眼下泛着明显的青色,听完只抬了抬眼,“谁说算了?”
罗家人一怔,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反倒一下堵住了。
谢昭伸手接过那张损失单,“田亩多少、粮种多少、农具和牲畜折了多少,能核的全核。官田和私田分开,私田里又各占多少,也记清楚。”
罗家人的神色稍缓,“那赔偿……”
“没说赔。”刚松下来的脸又僵了。
谢昭低头翻着那张纸,语气依旧平静:“我只说先把账记明白。昨夜三处同时渗水,若三边一起守,最后可能三边一起破。现在西下口没了,南二后面的两个村还在,主道和漕仓也没断。”
她抬起眼,“至于朝廷以后怎么认这笔损失,自有后面的章程。”
罗家人皱眉:“可——”
“至少我不会跟你们说一句,淹都淹了,认命吧。”
这话谈不上好听,却比一句随口许下的“朝廷一定补”更实在。
江家管事沉默片刻,先把损失单推了过去,“那便劳烦谢大人派人核实。”
罗家人还想再争,院外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湿泥的差役冲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
“大人,青湾口出浑水了!”
谢昭刚端起来的汤又放回了桌上,她看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很好,看来今日也没什么缘分。
“多严重?”
“眼下还不算大,可颜色不对。河工说底下恐怕已经松了,昨夜南四段最开始也是这个样子。”
陆停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青湾口”三个字,脚步一转便走到墙边水图前。
青湾口在旧河上游,那里若出事,第一批吃水的既不是主城,也不是漕仓,而是崔氏沿旧河那一大片田。
江家和罗家的人显然也听明白了,两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谢昭余光一扫,“想笑就出去笑。”
两张脸瞬间恢复端正。谢昭也懒得再管他们,披上蓑衣便往外走:“青湾口现在有多少人?”
差役跟在身后:“崔家自己的人有两百来个,州衙原先留了六十民夫,还有十七个河工。”
“崔晋安呢?”
“就在那边。”
“那先去看看。”
……
青湾口和昨夜的南堤完全不是一个样子,没有满堤乱跑的人,也没有火把和喊破嗓子的号子声。
雨势小下来后,河面显得格外沉,青灰色的水贴着堤身慢慢往上压,真正危险的地方甚至不怎么起眼,只是堤脚一小片泥色比周围深,时不时往外渗出一点浑水。
可越是这样,几个老河工的脸色越不好看。
谢昭赶到时,崔晋安正蹲在堤脚,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河工说话。
他显然也熬了一夜,衣摆沾满泥,眼底带着血丝。听见动静起身,看见谢昭后连寒暄都省了,开口便问:“官府还有多少人能调?”
谢昭没答,先问那老河工:“这里还能撑多久?”
老河工抓了一把湿泥,在掌心捏开,又抬头看了看水色。
“不好说。若只是表层松,压得住;若底下已经被水掏空,今日中午之前,就得见分晓。”
谢昭这才转头看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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