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又见黑旗 (第2/2页)
魏玄风见黄蝉蝉中招,便要下杀手。但他看得出来,这些天真无邪的孩童能在瞬间变得冷漠绝情,绝非训练所能及。多半是被某种邪术控制了神智,在特定时刻丧失自主。
狐慕荣不忍,急道:“别杀他们。”
魏玄风收回部分内力,飞快地点住三个孩子的穴道。孩子们身子忽然不能动,拼命挣动。那边被黄蝉蝉打飞的两个孩子又爬起来,黄蝉蝉终究没下重手,他们只摔了一跤,毫发无损。他们面无表情地冲向魏玄风。魏玄风依法炮制,点穴制住。
他刚松口气,要过去助黄蝉蝉逼毒,先前三个被制住的孩子见挣脱不开,忽然停止挣扎,接着直挺挺栽倒。面皮乌黑,七窍渗血,显然是剧毒发作。
魏玄风暗叫不妙,回身捏住近旁一个孩子的下颌,再要去抓另一个时已迟了。那孩子嘴角动了一动,面色瞬间灰败,与前三个一样气绝。
魏玄风怒不可遏:竟用孩子作杀人工具!暗杀组织,这笔账他记下了。就算这些孩子不是他们亲手培养,也必是帮凶。他迟早要寻上门去算总账。
黄蝉蝉的状况极为不妙,俏脸已泛青。魏玄风来不及掏出孩子嘴里的毒囊,也不敢贸然弄破。他先卸掉那孩子的下巴,再去检查其手腕,果然发现一根细小的弹簧针。轻轻一按,寸许长的钢针弹出,针尖泛着紫蓝幽光,艳丽而致命。
魏玄风收了弹簧毒针,不再理会那孩子。他转到黄蝉蝉身后,单掌按在她后心,浑厚内力滚滚渡入。二人内力虽不同源,却一阴一阳,恰好互补。
黄蝉蝉得此强援,毒素蔓延之势立止。这毒实在霸道,短短工夫已快侵至心脉。要知道黄蝉蝉修的淬体诀乃玄门正宗,内力精纯,对毒物有天然抗性。她全力运功逼毒,仍被攻得如此之快,若换作常人,中针刹那便要毙命。
魏玄风不再分心,全力运功助她驱毒。黄蝉蝉不时蹙眉显痛,逼毒过程显然极为煎熬。
康宝村不过几十户,可自魏玄风等人进村后,再不见其他村民动静,连一丝声响也无。整座村落死寂得令人心悸。村中土路上,横着十具大人与孩童的尸首,惨不忍睹。一个孩子歪着下巴僵立路边,满脸痛楚。一男二女待在路中,男子背着一名女子单膝跪地,右掌抵在另一名女子后心,三人皆大汗淋漓。
狐慕荣帮不上手,只能瞪大眼睛左右巡视,充当哨卫。她四下张望,心里默祷:“千万别再生变故!”
可惜她的祷告似乎起了反效。远处酒馆内踱出一个人影,身披黑氅,灰斗篷遮头,面目隐在暗处。
狐慕荣看不出对方来意,急忙提醒魏玄风:“前头有人。”
魏玄风分出一缕神念探去,也不辨敌友。但在这当口出现在这荒僻村落,十有八九冲着他们而来。可他别无选择,黄蝉蝉逼毒正至紧要关头,离不得他的内力。他低声吐出四字:“静观其变。”
只要对方尚未亮刃,便先全力逼毒。狐慕荣会意,紧盯着那黑袍人,盼他不要靠近。
黑袍人却径直朝他们走来。在距黄蝉蝉十步处停住,端详三人。
狐慕荣终于看清他的面容,心头顿生恶寒。那人面色惨白,瘦得颧骨高耸,仿佛长年不见日光,活像一具刚出土的骷髅。配上那身黑衣,狐慕荣不禁联想到传说中的黑旗武者——镇魔司与正道联手剿杀的对象,却始终阴魂不散。她今日又撞见一个,看其行事,果然邪门。
黑袍人盯着黄蝉蝉看了几眼,见她满脸痛苦毫无缓和之色,才满意地咧嘴一笑。那笑容比哭还狰狞,狐慕荣看得脊背发凉。
黑袍人开口道:“省省力气吧。此毒由魑魇兽血毒、毒藤狮爪毒与焚天蚁卵合炼而成,专破内力。除武师境以上能勉强抗衡,武师以下绝无逼出的可能。”
魏玄风一边留意黑袍人,一边心中暗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黑袍人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差,拖着两个女人逃到此处,还躲过两次死刺。”
魏玄风心头一凛,那些孩童杀手果然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但他不动怒,只淡淡道:“运气罢了。”
黑袍人桀桀怪笑:“运气确实不错,你那两个女人也是。若非穿了护甲,早死了。是我情报不准。”
魏玄风从对方话里听出,那些小孩正是他布下的。但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黄蝉蝉身上的毒尚未清尽,他强压怒火,缓缓道:“过誉了。你能想到用普通人做杀手,才是高明。”
黑袍人不屑道:“那种废物我才懒得造。”
“制造”二字刺得魏玄风心头一跳——果然,这些死士并非训练出来的。
黑袍人道:“拿他们只是撞大运。我相信有真本事的人才配碰上好运,比如你。”
魏玄风摸不准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自嘲道:“那我该谢你夸奖,还是庆幸没被毒死?”
黑袍人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若躲不过那两轮刺杀,我也犯不着出来跟你说这些。”
魏玄风隐约猜到他的用意,试探道:“那你究竟想说什么?”
黑袍人道:“你们的处境我已清楚,被追了一个月,快走投无路了吧。”
魏玄风道:“还成,起码活着。”
黑袍人冷哼:“那是暗杀组织还没全力出手。追击的死侍只会硬拼硬打,才让你们溜到这儿。”
他盯着魏玄风:“告诉你,小子,十万两黄金足以惊动天极杀手。他们迟迟未动,是在等更准的情报和最佳时机。你如今已无依仗!”
魏玄风不置可否:“你不就是吗?”——意思很明白:你不也是个高级杀手?我不照样破了你的局。
黑袍人道:“我运气不好,不然早领赏了。我可不信你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
魏玄风也不信,若日后路上任何百姓都可能突然变作杀手,确实防不胜防。想必刺客们的下毒与暗算还会更诡秘。他问:“那我该如何?你说了半天,总不会白费口舌吧?”
黑袍人道:“不错。法子简单,只要你投靠我们组织,保你性命无忧。”
魏玄风问:“暗杀组织?”
黑袍人不屑道:“暗杀组织算什么。我是黑旗的人。只要你加入,公孙府的人头随时可取,暗杀组织的悬赏自会撤销。”
狐慕荣心头猛跳。果然是黑旗武者。黑旗向来被视为邪道,是镇魔司和各大门派联手清剿的对象,却总也剿不净。她今日又亲眼见了一个,手段果然毒辣。
魏玄风奇道:“黑旗?我又不是黑旗的人。”
黑袍人道:“我们组织正需各方力量加盟。我看中你的本事,你绝对够格。”
他不由自主又瞥了黄蝉蝉一眼,见她面色痛楚依旧,才彻底放心。他还真怕魏玄风那古怪内力能克制“死人锋”之毒。不过此女撑到现在未死,已说明魏玄风的内力确有独到之处。
据他掌握的情报,魏玄风肯定未至武宗境,否则何须狼狈奔逃。武宗境乃传说级人物,一人可毁一城。魏玄风虽未至此,但他的内力能抗死人锋,潜力无穷。何况内力无色,正适合做杀手。
魏玄风故作无奈:“我有什么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
黑袍人忙道:“一个女人算什么。”
他又扫了黄蝉蝉一眼:“她确是极品,但只要你入伙,天下美女任你挑选,一国的公主也唾手可得。”
魏玄风暗暗吃惊,看来黑旗能量极大,公主都能随意送,莫非已掌控了某国?
黑袍人见魏玄风不语,又见黄蝉蝉表情忽然变得极为痛苦,便道:“实话告诉你,中了‘死人锋’的,从无活口。”
魏玄风心道:“死人锋,果然名副其实。”
嘴上却说:“我总得尽力,她毕竟跟了我一场。”
黑袍人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语气转冷:“我的提议,你意下如何?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他之所以耐着性子说这么多,一是真心想拉拢魏玄风,二是为调集弓箭手争取时间。
起初,他不知安排在村外的眼线为何没示警,直到魏玄风三人靠近村子才发觉。来不及布置周全,又不能放他们进村——自己人难藏,若被控制住的村民露馅,便全盘皆输。无奈之下只得令在场的死士单独动手。
两轮刺杀皆败后,他发现魏玄风确是人才,第一次交锋便看穿小孩杀手的身份,遂起了招揽之心。何况新一批杀手尚未到位,他出来亮相也能吸引对方注意,为部下布阵争取时机。后来见魏玄风为黄蝉蝉逼毒,他更不急着动手,多耗魏玄风一些内力,对他只有好处。
魏玄风不紧不慢道:“这事干系太大,你们组织怕不是随便进出的,我得仔细想想。”
黑袍人也在犹豫:是收个得力干将,还是拿十万两赏银,外加传闻中三人身上的宝贝。最终爱才之心占了上风,而此时最后一批弓箭手也已就位。
他道:“我给你点时间考虑。希望答案让我满意,否则休怪我翻脸。”
魏玄风表面似在沉思,实则逼毒已到最紧要关口。他始终分心二用,边周旋边运功。为掩人耳目,他刻意让毒素随汗水排出。说了这许久的话,大部分毒已逼出,但仍有微量散入经脉分支。这毒极烈,留一丝半点也能重创黄蝉蝉。魏玄风只得以内力在她主要经脉中反复涤荡。
他的内力与黄蝉蝉的内力同运,竟因阴阳相济而逐渐融合,汇成一股更强的劲气。这股劲气在追击残毒时,误打误撞冲入黄蝉蝉的任督二脉,竟生出突破之势——竟要就此打通她的任督!
皆因他分心言语,一时未察,将美人之躯当作自己来运功,导致汹涌的内力洪流硬冲窍穴。黄蝉蝉这下不必伪装了,经脉胀裂的剧痛真实地浮上面容。这反而骗过了黑袍人,以为魏玄风快撑不住了。
魏玄风不敢再分神,借口思考,闭口不言,全心运功。太乙内力本就浑厚,得了纯阴之力的滋养更显霸道。不多时,他成功冲开黄蝉蝉的任督二脉。虽过程粗暴,让黄蝉蝉吃了大苦头,却也因祸得福,一举突破淬体诀第四重。全身内力形成小周天循环,纯阴内力得纯阳辅助,阴阳互生,功力大涨。
她以二十五岁之龄,短短一月便达到旁人苦修数十年的境界,简直匪夷所思。魏玄风都忍不住有些嫉妒她的天资。他自不知黄蝉蝉幼年有过奇遇,才有今日机缘。当然,若无魏玄风全力灌功,她也难有此成就——毕竟无人敢像他这般将全身内力渡给他人,黄蝉蝉若有半点异心,他便元气大伤。
还有一点,黄蝉蝉仍是处子之身,精气未泄,如璞玉未琢,上升空间极大。正因她的纯阴内力精纯无比,才能与魏玄风的至阳内力相抗衡,最终达成阴阳调和。否则霸道的太乙内力根本不会接纳弱小的玉女内力,她的收获也会大打折扣。
内功要大成,需年少时打好根基。成年后精气已泄,便难臻圆满。魏玄风肯收黄蝉蝉入慧海派,正是因她守身如玉、心性沉静、杂念极少,是绝佳的习武胚子。否则他只传武艺,不会收入门墙。慧海派择徒极严,每代记名弟子屈指可数。
魏玄风引导阴阳混合内力圆满走完小周天,大功告成。此时内力已成洪流,黄蝉蝉的经脉初通,尚容不下如此巨量,大部分又回流魏玄风体内。魏玄风原担心逼毒会耗尽内力,无力迎敌,谁料因阴阳相济,太乙内力非但未损,反融合了纯阴之力,愈发雄浑。他体内的内力从此步入阴来阳往、阳退阴生的平衡之境,同样获益匪浅。
他传音入密,嘱黄蝉蝉再运行十二个小周天以固本培元,完全融合那些纯阳内力。这一步至关重要,否则今日冒死打通任督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只要固住精元,日后即便有男女之事,也不碍修为。
魏玄风解了“死人锋”之毒,终于腾出手来对付那个话多的黑袍人。他迈步挡在黄蝉蝉身前,为她护法。
黑袍人见状大感惊异——难道魏玄风的无色内力真能化解死人锋?他想再细看黄蝉蝉,却被魏玄风遮住视线。不过此女在魏玄风收功后仍活着,想来已无大碍。他立时亮出兵器,直指魏玄风。
狐慕荣却眼睛一亮。黑袍人那兵刃本身寻常,上面嵌的一颗离火珠却极大,足有小儿拳头,比她曾见的那块还要大。她低声急告魏玄风:“千万别让他抢了先手。”
她身为箭术行家,深知各类远程手段的厉害。
魏玄风心里翻着对策,面上却笑嘻嘻道:“黑旗先生别急,我还没答复呢。”
黑袍人不放兵器,直接逼问:“加不加入?”
魏玄风嘿嘿一笑:“我想知道,若我拒绝,你打算怎么杀我?”
黑袍人嘎嘎冷笑:“想试试?”
魏玄风忙摆手:“不不,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杀我的本事。若没有,那我入伙的条件可得另谈了。”
黑袍人当即会意:若能杀他,他便别无选择;若杀不了,便得请他入伙,开出更优厚的条件。他听魏玄风似有松动之意,便自信道:“若无安排,我怎敢现身。你的确出我意料,竟能扛住死人锋。不过你的内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吧。”
魏玄风不否认,反道:“我就算只剩一成内力,对付一个黑旗也绰绰有余。”
内功与箭术的差异决定了武者与黑旗的战斗方式——箭术等级越高,蓄力越久;内功越高,出手越快。低阶箭术对高阶武者的杀伤极有限,单挑时武者往往占优。
黑袍人冷笑:“你真这么想?”
魏玄风信心十足:“你那离火珠的储备总归有限吧。”
黑袍人不愿露底,转而道:“看来你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妨告诉你,四周埋伏了十二名强弓手,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便成刺猬。箭上淬毒,虽不如死人锋霸道,却也足够致命。”
魏玄风故作夸张地东张西望:“我怎么没瞧见?莫不是在唬我?”
黑袍人暗骂这小子滑头。他不耐烦地发出一串怪声,似是信号,随后道:“你仔细看屋顶。”
魏玄风装模作样扫了一圈,果然瞧见闪亮的箭头,但弓手并未露头。他指着西边房顶,不客气道:“黑旗先生,你不是逗我吧?你瞅瞅那也叫埋伏?若其他方向也这般,我很怀疑你的弓手都是摆样子!”
黑袍人强按怒火。眼前这家伙的无名内力能抗死人锋,意义太大了。死人锋乃他秘制的绝杀之器,专克武者,其毒方极为复杂——魑魇兽腺毒、毒藤狮爪毒、焚天蚁血,外加十余种珍稀辅料,工序繁难,成品极低。他耗了数年,才制出少量。涂在弹簧针上,便成了“死人锋”。给那些孩子用的五根,已是大出血本。如今竟见有武者能硬抗此毒,他怎肯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