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乾坤易位,众生入局 (第1/2页)
石坡上重新安静下来,那两声沉闷的震响已经过去许久,古战原深处始终没有再传来第三声。天色依旧昏沉,远处偶尔有旧墟的轮廓浮在黑暗里,灵火已经烧得很低,只剩下一层暗红。
商衡仍旧坐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夜色最深处,很久都没有收回来,那具新的身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就在这几日。
这句话,是他方才亲口说的。
顾长渊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前辈还要去找那些痕?”
商衡没有立即回答。
夜风从石坡上掠过,已经快要熄灭的灵火轻轻晃了一下。他仍旧望着古战原深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想把那个方向再看清一些。
过了片刻,商衡缓缓摇头。
“不用了。”
“刚才那两声,已经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
“以前找痕,是因为它始终藏着。”
商衡停了一下。
“现在,它自己要出来了,再找那些东西……没有意义。”
追了万载的那些痕,到了这一刻,终于没有再追下去的必要。
商衡起身,走到石坡边缘,夜色下的古战原看不见尽头,残破山势一重叠着一重,一直没入更深的黑暗。更远处,偶尔还能看见旧城模糊的轮廓从夜里浮现,又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一重重沉入夜色的山影间,像是又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找了万载。”
商衡忽然道。
“没想到……到了最后,反倒不用再找了,这样……也好。”
灵火在身后烧得很低,夜风从层叠山岭之间穿过,带着古战原独有的冷硬气息,从远处一路吹来。
商衡没有回头。
“求道者见高山,便欲登其巅;见前路未绝,便总想知道尽头还有何等天地。”
他的目光越过远处一重又一重残破山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多少情绪。
“此非贪念,不过本性而已,所以,它……从来不需要骗人。”
石坡上无人接话,只有夜风吹过,很久以后,商衡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金多宝看着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商前辈,您今晚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些?”
商衡脚步停下,他先看了一眼顾长渊,随后才摇头。
“不是,原本只是因为那道痕,过来看看他。”
金多宝微怔,商衡没有马上继续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坡上那堆已经烧得只剩暗红的灵火,安静片刻,才又道:“不过既然坐下了,就当陪你们聊聊天。”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一下。
“万年了,也难得再跟人说这些。”
这一次,没人再开口。商衡转身走下石坡,那道灰色身影沿着昏暗荒原一步一步走远,很快便融进夜色。
“前辈。”
顾长渊忽然叫住他,商衡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它出来的时候,我会在。”
说完,他继续向前,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石坡上才重新安静下来。商衡离开以后,很长时间没人再提往外走。
到了现在,许多事情都已经不需要再猜。古战原为什么不肯放人,那些假身与机缘从何而来,以及最后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都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他们终究都会碰上它。
众人重新坐下,顾长渊抬头看了一眼昏沉天幕。
“休息吧,等天亮。”
……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出奇安静。
没有假身,也没有什么东西再从黑暗深处找上来。只有远处那些古老道路、残城与战场轮廓偶尔从夜色里浮出,又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
直到天色渐白,古战原依旧没有真正亮起来。
低沉的天幕只是由漆黑转成灰白,昨夜显现的那些旧路、古墙、残殿也开始重新隐没,像是被这片大地一点一点吞回更深处。
金多宝几人陆续起身。
顾长渊却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断山。昨夜那座山便一直立在旧墟边缘,半边山体早已塌陷,只剩下一道倾斜山脊从荒原上斜斜刺起。
周围那些不属于白日古战原的景象都在淡去。唯独那座断山还在。
顾长渊看了几息。
轰隆隆——
极远处,一阵低沉轰鸣忽然传来。几个人同时抬头,那座山动了。不是山石坠落,也不是地脉震动。而是整座山连同山脚下大片黑色土地,正在一点一点横移。
厚重山体碾过荒原,大地沿途崩开,大片灰黑尘土冲天而起。还未等众人看清,更远处又有同样的轰鸣传来,一处,两处,越来越多。
下一刻。
轰——!!!
整片大地猛然一震。
这一刻,古战原各处不知道多少人同时抬起了头。
远处残城随着大片土地缓缓横移,断裂城墙在震动中不断坠下碎石;一条干涸古河被生生改变走向,两侧荒原彼此挤压;更远的地方,整片旧战场竟从原本不可能相连的两座山岭之间一点点移了出来。
山岭在走。
残城在移。
古河改道,荒原错位。
黑色大地接连裂开,一块又一块本该相隔数十里、数百里的古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握住了整片古战原,正在把散落其中的山河重新拖到一起,最先乱起来的是那些原本就在附近寻找机缘的修士。
有人几乎在脚下山岭开始横移的第一时间便冲天而起,回身招呼同伴;有人看着前方突然裂开的黑色大地,脸色骤变,转身便向后掠去。
“怎么回事?!”
“整座山都在动!”
“先离开这里!”
一道道身影从山林、断崖与残城间接连升空。可还没等他们真正退远,前方原本空旷的荒原上,一片不知从何处横移而来的巨大断岭已经带着漫天尘浪压进视野。
几名修士猛然止住身形。
有人仓促向上拔高,有人转身换了方向,可放眼望去,原本还能辨认的山川地势已经彻底错乱。旧城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方向,昨日还隔着数座山岭的古河突然横在眼前,连远处那些用来辨认方位的巨大山影,都在缓慢改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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