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听哥一次 (第1/2页)
万年前,那句话落下以后,兄弟二人没有继续留在原地。因为那具新身已经真正成了,而他们同样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东西此刻想留下的,从来不是他们兄弟两个。
它要的是整座古战原里的人。
“走!”
商岱只说了一个字,兄弟二人同时后退。星空放逐者没有追,甚至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它只是站在那片裂开的黑山前,抬头望着天,像是在重新适应这具刚刚炼成的身体。
可就在两人真正开始往外退的同时。
轰隆隆——
古战原变了。
最开始,只是远处一条本该存在的山路忽然往旁边偏移。随后,一座断山缓缓横过原本的出口,再往外,两片原本相隔数十里的山岭,竟在夜色里开始一点点靠近。
它仍旧站在那片黑山之前。
兄弟二人一路向外,一处本该通向外围的山谷在眼前缓缓闭合,数百丈岩壁从两侧横移而来。商岱一步踏下,一掌按向前方,伴随着一声轰鸣,整片山势猛地停住。
“走!”
弟弟已经冲出。
灰刀横斩。
铮——!
一道刀光贯穿山谷,那条几乎已经被地势吞没的旧路,被硬生生从中间重新剖开,兄弟二人一路向外,一人镇山,一人断路。前方再合,便再斩;地势再变,便再镇。
那一夜,不知道多少古战原里的高境修士都察觉到了异常。有人顺着旧路往外退,却发现走了一夜又回到原地;有人在远处轰击山势;更有帝关直接御空而起,可原本熟悉的天地方位竟在不断变化。
古战原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所有还留在里面的人,都已经落在网中。直到天将亮时,兄弟二人才终于杀到了一片已经能够看见外围晨光的地方。很远,却已经能够看见古战原之外的天。
商衡望了一眼前方:“快了。”
没人回答,他转过头。
哥哥停在了后面。
“哥?”
商岱没有看出口,他看的是整片古战原。远处仍有一道道轰鸣传来,有强者在破路,有人在交手,更深处的天却已经彻底暗了。那道刚刚炼成的新身,正从群山之间一步步走来,可它每往前一步,整片古战原便封得更紧一分。
商岱看了很久。
“这样走,走不出去。”
商衡也明白了,灰刀瞬间出鞘。
“那就回去,一起杀了它。你帝关八重,我帝关一重,它这具身才刚成……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再等下去才真来不及!”
说着,他已经转身,两步以后,忽然停住。一道无形镇势,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两个人之间。
商衡猛地回头:“你干什么?”
“商衡。”
哥哥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商岱看着这个从旧船一路追自己追了几百年的弟弟:“总得有个人把它挡住。”
“那就一起!”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商衡眼睛一下红了,“商岱,我告诉你,要走一起走,要杀一起杀!你别跟我来这一套!”
哥哥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想走在我前面吗?”
商衡像是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骤然变了。
“不行。”
“这一次,你先走。”
“我说不行!听见没有?!我不走!”
商岱没有再和他争,只是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那条旧船上,看着那个顶着一脸伤,却还在说以后一定要打赢别人的弟弟,片刻后。
“听哥一次。”
轰——!!!
脚下大地骤然亮起,早已悄无声息铺开的镇势,在这一瞬彻底爆发!
“商岱!!”
灰刀几乎同时落下。
铮——!
镇封剧烈震动。
没破。
下一刻,帝关八重的力量真正铺开,那片笼罩着弟弟的空间被整片镇住,开始向古战原之外横移。
“给我开!!”
轰——!
第二刀砸下。
旁边整座断崖当场炸碎,万千巨石被灰色刀气卷上高空,镇封上也终于裂出一道细缝。
第三刀已经到了。
“商岱!你给我回来!!”
镇封另一边。
哥哥转过身。
再没有回头。
……
那具新身从古战原深处一步步走来。第一步落下,极远处几条黑色山岭同时震动。第二步再落,大地开始向下沉陷,一条条埋藏万载的裂谷从它脚下向四面八方撕开。
轰隆隆——!
像有某种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庞然之物,在整片古战原下方翻了个身。断峰开始倾斜,残城从山腰整体滑下,半截城墙甚至还没坠入裂谷,便被四周不断压落的力量碾成漫天齑粉。
更远处,一条早已经干涸万年的古河旧道骤然下陷,漆黑河床一路崩裂到视野尽头。
晨光原本已经照进古战原,可随着那道人影往前。
天又暗了,灰意从古战原深处升起,云层一点点下沉,群山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同时压低。仿佛整片古战原,都在迎它出来,数百里外,几处原本还在碰撞的帝关气息同时停住。一道又一道目光越过残城、古山、裂谷,落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古战原深处的天越来越低。而在那片近乎要倾覆的天地下面,商岱一个人站着,那具新身终于停下,两者之间,隔着一片正在崩裂的荒原。它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那个独自留下的人,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
“一个人?”
商岱没有回答。那道人影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抬头看着被自己压低的天幕,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真正凝实不久的五指。
“也好……我刚才还在想,重新走出来的第一日,总该有点动静。”
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这一界,倒是比以前热闹。”
商岱只是缓缓抬手。
下一瞬——
轰——!!!
第一重巨大的帝关之势,自他身后映入天穹。
随后是第二重、第三重。
一重接着一重。
巨大的关影穿透云海,横亘天地,一层高过一层。越往上,越看不清真正的轮廓,直到第八重彻底显化,最上方那一层关境已经没入天穹极深处。
从地面抬头,竟看不到尽头。
只能看见——天上还有天。
那不是八扇简单的门影,是商岱从南境古渡那条旧船开始,数百年来一步一步走过的八重关境。
那一年,商衡初入帝关,他帝关八重。
弟弟问,差多少?
他说,一点。
而现在,八关尽显!
原本正在不断向下压来的整片天幕,第一次停了。
商岱抬起手,五指缓缓下压。
“镇。”
轰——!!!
天地骤沉!数百里山河同时一震。正在倾倒的断峰硬生生停在半途,疯狂蔓延的裂谷定在荒原之上,漫天被掀起的山石悬在高空。就连翻滚压落的云海,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按住。
那具正在往前走的新身,同样停在原处。一脚已经抬起,却再也落不下去。
一人。
一字。
四方天地,尽数凝滞。
那道人影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些,它看着商岱。
“你会死。”
商岱抬眼。
“那你先死。”
轰——!!!
八重帝关同时下压,脚下大地瞬间塌陷,附近一座座残山跟着向下坠落。漫天烟尘才刚刚升起,便又被无处不在的镇势生生压回黑色大地。那具刚刚炼成的新身第一次弯了下去,一道极淡的裂痕,也第一次从它身上出现。可就在那一刻,古战原最深处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巨响。
咚——!
紧接着,更远处又是一声,而后,一片又一片已经死寂万载的旧战场,竟从不同方向同时震动起来。埋在断城下的古老痕迹亮了,沉在黑色山脉里的残意亮了,干涸古河下方,也有某种已经沉寂不知道多少岁月的东西重新被牵动。
一道道看不见的力量穿过山岭,沿着大地深处不断汇聚,全部涌向那具已经开始崩裂的新身。裂痕停住,随后一点点合拢。被压弯的身躯,也重新站了起来,那一刻,它背后的仿佛已经不再是某一片古地。而是整个古战原,都在向它身上倾倒。
商岱没有再看它,目光越了过去,落向更深处。原来如此,镇这一具身体,没用,它后面还有东西。古战原死了这么多人,积了这么多年,都在给它。下一刻,原本全部压在新身上方的八重关境忽然变了。
最上方那一重缓缓倾斜,随后是第二重、第三重,直到八重关势一齐转向。
轰——!!!
整片天穹像被八方天地同时扭动。
这一次,商岱镇的已经不是一个人,八重帝关沿着那些不断汇来的牵连,向古战原更深处一路横压过去!
数十里外,第一片正在震动的旧战场骤然安静。更远处,又是一片。紧接着,那些本来还在沿地底涌来的力量,一处接一处被生生按停。
那道人影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没了,它猛地抬起头。
“你在做什么?”
商岱没有回答,八重关势还在往后。古战原更深处,不断响起沉闷巨响,一片又一片沉寂万年的旧战场被那股镇意按下去。那具新身猛地向前一步,可脚掌才刚落下,整片大地便随之轰然下沉。
“停下!”
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先前的轻慢,商岱依旧没看它。他看的,是更深处,那里才是真正不能让它继续接上的东西。
轰——!
又一片古战场彻底沉寂,那具新身上刚刚愈合的裂痕,再一次浮现。星空放逐者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声音骤然拔高,在群山之间滚滚荡开。
“你真以为这样便能赢我?!我被放逐到这一界时,大道已损,境界跌落,又在这片地方耗了这么多年!今日这具身体才刚刚凝成,我昔年的力量……远未归来!”
轰——!
它强行撑起身体,周围数座黑色山峰同时炸裂。
“若是当年的我……你一个帝关八重,也敢站在我面前?!”
商岱仍然没有回答,八重帝关还在往深处压,一道又一道牵连被镇断。
它说的并不是假话,漫长岁月过去,旧身不能出,昔年的力量远未归来。如今好不容易绕开旧日困局,重新炼出了一具可以真正行走玄元的新身,却偏偏还没来得及站稳。
商岱就在这一天,站到了它面前。
……
镇封之外。
铮——!
灰刀还在落。
一刀。
又一刀。
裂痕越来越长。
商衡终于透过那道被自己斩开的缝隙,看清了里面。八重帝关横在天上,哥哥就站在最下面。
一个人,镇着整片古战原,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那“一点”。追了几百年,问了几百年,每一次都是一点。可原来,那个人早已经走得很远很远,只是一直站在前面,等着他。
“哥!!”
灰刀轰然落下。
“回来!!”
里面的人没有回头。高悬天穹的八重关影,却已经开始出现大片裂痕。鲜血顺着那道身影的衣袖不断往下淌,胸前也一点点被染成暗红,可古战原深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接回来的力量,同样越来越少。
那具新身猛然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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