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陈老三的踪迹 (第2/2页)

赵永强的语气很随和，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小刘。
　　
　　“现在不招人了，你们去别处问问。”
　　
　　“不招人也没事，我们有个老乡在这里干活，叫陈厚德，钢筋班的。能不能帮我们叫一下？”
　　
　　门卫翻了一下登记册，确认了一下名字，往工地里面指了指：
　　
　　“钢筋加工棚在那边，你们自己进去找吧。别到处乱走。”
　　
　　赵永强道了谢，和小刘走进去。
　　
　　工地很大，几栋在建的楼房被绿色的防尘网罩着，塔吊在头顶缓慢转动，切割机和搅拌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地上堆着成捆的钢筋和砖块，几个工人推着手推车从旁边经过。
　　
　　钢筋加工棚在工地东侧，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敞棚，棚顶盖着石棉瓦，里面摆着几台切割机和弯曲机。
　　
　　几个工人正在里面干活，有的在切割钢筋，有的在绑扎箍筋。
　　
　　灰尘很大，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赵永强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脸，最后停在靠里面那个位置上。
　　
　　一个人正弯着腰绑扎钢筋，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戴着一顶草帽。
　　
　　赵永强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德厚，或者说“陈厚德”。
　　
　　那个在青山镇老街两层小楼里住过的男人，那个以“身体原因”离职的矿点经理。
　　
　　赵永强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棚子外面，等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陈厚德直起腰，把手里绑好的钢筋笼子推到一边，转身去拿旁边的铁丝。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棚子外面的赵永强。
　　
　　他的目光在赵永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赵永强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像是随口聊天一样开口。
　　
　　“老乡，你是东临人吧？”
　　
　　陈厚德的手停了一下。
　　
　　“嗯。”
　　
　　“我也是东临的。青山镇那边的。你哪个镇的？”
　　
　　陈厚德没有接话，继续绑扎钢筋。
　　
　　他的手很稳，但赵永强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陈厚德才开口。
　　
　　“你找谁？”
　　
　　“我找你。陈德厚，陈老三。”
　　
　　陈厚德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跑。
　　
　　他蹲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钢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比赵永强矮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
　　
　　“我是省纪委专案组的赵永强。
　　
　　周顺凯的事，省里在重新查。
　　
　　五年前四号矿点的事，已经有人交代了。
　　
　　赵大柱、王强，都回去了。你老婆那边，我们也去过。”
　　
　　陈厚德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赵永强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跑了两年，换了名字，在工地上干活。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不是换个名字就能躲过去的。”
　　
　　陈厚德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沾满水泥灰的运动鞋。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周书记……”他的声音很哑，“周书记是个好人。”
　　
　　“对。他是个好人。所以他出了事。”
　　
　　陈厚德没有再说话。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铁丝捡起来，缠在钢筋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赵永强没有催他，蹲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棚子外面的工地上，切割机的声音还在响，有工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蹲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厚德开口了。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走。
　　
　　说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跟家里联系。
　　
　　我走了之后，在东莞待了两年，在工地上干活，每个月托人给家里寄点钱。
　　
　　我老婆不知道我在哪，我只告诉她‘在外面打工’。”
　　
　　“谁给了你一笔钱？”
　　
　　“钱大勇。东临矿业的钱大勇。”
　　
　　“让你走的原因是什么？”
　　
　　陈厚德沉默了一下。
　　
　　“五年前四号矿点出事那天，我是经理。
　　
　　下面的人报上来说塌方了，我下去看了。
　　
　　五个人，全埋在里面。
　　
　　我让人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我打电话给钱大勇，他让我不要上报，先把家属安抚好。
　　
　　赔钱、签协议、保密，都是他安排的。尸体……也是他让我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陈厚德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双桥村后山有几个废矿洞。
　　
　　他让我找地方埋了。
　　
　　我带着两个人，把尸体运到后山，埋在一个废矿洞里。
　　
　　洞口用石头堵上，上面盖了土。
　　
　　后来周书记查到了这件事，还问过我。
　　
　　我没敢说。再后来，钱大勇让我走，我就走了。”
　　
　　赵永强蹲在原地，把陈厚德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双桥村后山，废弃矿洞，五具尸体，石头堵口，覆土掩盖。
　　
　　周顺凯查到了这件事，问了黄老师，问了陈老三。
　　
　　他没有来得及做更多，就出了事。
　　
　　现在，陈老三就在他面前，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陈德厚，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陈厚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钢筋，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他们会不会……”
　　
　　“专案组会保证你的安全。你老婆那边，我们也安排了人。你回去之后，把该说的都说了，该作证的作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厚德抬起头，看着赵永强。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一下。
　　
　　“我跟你回去。”
　　
　　赵永强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伸手把陈德厚也拉起来。
　　
　　陈厚德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的工具和那堆没绑完的钢筋。
　　
　　“我去跟工头说一声。”
　　
　　“不用。你现在跟我走。工头那边，我让人去说。”
　　
　　陈厚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跟着赵永强走出钢筋加工棚，穿过工地，往大门口走。
　　
　　门卫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出了大门。
　　
　　赵永强拿起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陈德厚愿意回去作证。五年前那五个人，确实埋在双桥村后山的废矿洞里。我们现在往回赶。”
　　
　　张洪来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