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回头是岸 (第1/2页)
供桌上一个石香炉、两只石烛台、几碟干果而已,简朴得很。
殿前几棵老柏,庙后一片林子,柏树粗得两人抱不过来。树下立着两块碑,字迹磨得有些模糊。
吴邕背着手在殿里转了一圈,又到院里看了看碑,便知道所谓的风景,当是庙后林子了。
果然,庙后林子虽不大,却比前院幽深。几十棵老柏疏疏密密站着,间着几棵槐、榆,树干拧着劲往上长,皮裂如鳞,枝桠横斜,把天遮去大半。
此时正是十月底,柏子、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林间一条土径,草叶枯黄,覆着层薄霜,日头从枝缝漏下来,落在径上,细碎成影。
林子深处有块青石,半埋土里,石面被人坐得发亮。石旁有株老槐,树身空了半边,却还活着,枝上挂着几缕枯藤。
再往里,地势略高,有处土台,不方不圆,像是百年前垫的。台上无树,只铺着层枯枝败叶,站在台上,能看见庙前那条官道,也能望见驿舍。
若是有文人到此,自不免生些感慨,咏上两首怀古诗。
风过林梢,呜呜地响,柏子又落了几颗。
吴邕看得不喜,转身回了庙前问周驿丞,“有笔砚没有?”
周驿丞连忙让驿卒去取,只当这位吴公要怀古。
不多时捧来笔墨,吴邕就着碑旁矮桌,提笔写了首诗。
诈术欺人千载同,泥胎也敢说穷通。
若教鸣雌今犹在,先相自己骨与风。
周驿丞凑过去看完,只觉眼皮直跳,脸上却堆满了谄笑拍手道,“吴公这诗,骂得痛快!许负若活到今天,怕是没脸再给人看相了。”
吴邕把笔搁下,见他竟然看得懂,脸上便觉松快了些,“这等相术之徒,惯会拿话唬人。我一路从潭州来,见过的相士没有十个也有七个。”
“个个说得天花乱坠,没一个应验的。不过是随口附会,真要问他一句准话,他又推说天机不可泄露。”
“我做了这些年官,见过的案子,十桩里有三桩是这等人搅出来的。百姓信他,他便拿捏百姓;官吏信他,他便拿捏官吏。说到底,不过是仗着一张嘴。”
出了庙门,吴邕正待回去,忽然瞥见庙外土路尽头,不知何时树下支着张小桌,铺了块青布,摆着笔墨纸砚,一个卦筒,几枚铜钱。
桌边插着面青布幡,上写“相字如神”四个字,风一吹,幡角卷起来。
桌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先生,戴顶幅巾,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里系条丝绦,挂个布囊。见人过来,先抬了抬眼皮。
吴邕站住了,眯眼看了看那幡,忽然笑了。
他扬了扬下巴,“周驿丞,你看,刚说过相术,这路旁便来了附会之徒,你去问问这相字多少钱。”
周驿丞凑过去问了,脸色有些阴沉地回来,“回吴公,那人说百文钱相一字。”
吴邕挑了挑眉,“百文钱一字?好大的口气!”
寻常相面、测字、算卦、择日、解签不过几文钱,多者也只十几文罢了。
他今日在庙里刚题了诗骂相术,转头就撞上个百文一字的测字摊,倒勾起几分兴致。他走到桌前,笑眯眯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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