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御解进京 (第1/2页)
而在这一场场武家豪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血腥乱战当中,坐落于洛中上京区的一隅之地,京都御所禁里,却静默得如同被岁月遗忘的荒冢。
时任的日本天皇,乃是后柏原天皇之子,第一百零五代天皇——后奈良天皇。
这位在位已近二十载的天皇,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早已将明哲保身四字参悟到了自己的骨髓深处。
他深知自己手中既无一兵一卒,亦无寸土知行,所谓的日本天皇的名份,在那些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战国大名眼中,不过是一尊可以用来涂抹大义的泥胎木塑罢了。
因此不管谁掌控京都,后奈良天皇都几乎从不表态支持谁,而是和一众落魄公卿左右逢源,只希望那些杀红眼的兵痞,别杀性大发冲击皇宫御所里大开杀戒就行。
此时的紫宸殿内,屋檐的一角早已塌陷,露出了腐朽的椽木。
连绵的秋雨自破漏的瓦片间渗漏而下,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
好在大殿两侧的障子门上都糊了最新的和纸,至少不会如之前一般,让冬季的寒风裹挟着枯叶直接灌入殿内。
时今49岁的后奈良天皇身穿一袭还算完整体面的素白御引直衣,消瘦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跪坐在一条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漆木矮几,几案上还整齐的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桑皮纸。
天皇手中握着一支毫毛已有些分岔的兔毫笔,正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地在和纸上抄写着《般若心经》。
尽管山名家获得大宰帅官职后,时时接济这位落魄的后奈良天皇。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山名家每年解入京都的供奉也有限,至少无法让天皇一家子维持奢侈的生活。
而且后宫中还有数百人要靠天皇养活,那些落魄到极点,饿着肚子上朝的公卿,也要天皇救济,因此天皇抄书的工作还是不能停。
但比起之前那副衣服都打着补丁,每日三餐不继,饿的摇摇晃晃的模样,至少现在的后奈良天皇每日还是能够吃饱的,宫里的老婆孩子也是能吃上饱饭,偶尔还能换季时添置几件新衣。
在整个日本战国时代,后奈良天皇的书法都是极为有名的。
他的书法极其工整秀丽,带着一股远离尘世的清雅,一直备受堺町和京都一些文人雅士的喜欢。
正是依靠着这个本事,这风雨飘摇的日本皇室才能坚持到现在。
然而,这位名义上的一国之君抄写经文,并非为了修身养性,而是为了生存。
此时,大殿之外,厮杀声与战马的嘶鸣依然隐隐传来,那是三好军在搜捕幕府的残党。
一名年轻的藏人内侍跌跌撞撞的跑进殿内,面无人色的伏地颤声道:“陛……陛下!细川家的乱兵又在御所外的大宫大路放火了!”
“流矢甚至射穿了宜阳殿的门扇!乱兵扬言要进宫搜查大御所的细作啊!”
几名负责侍奉的女官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得抱在一起嘤嘤痛哭。
要是被那群天杀的兵痞子进来,天皇一家或许能够幸免于难,但她们肯定是要被侮辱的,说不定那些大兵杀性一起,顺手给她们一刀也说不定,这由不得这些宫人不害怕。
案几后的后奈良天皇听到这话,也是吓得手腕一抖,墨迹顿时污染了面前这张已经抄写了一半的经文。
不过他很快又强装镇定的道:“慌什么。”
“你这就去传朕的旨意,紧闭清凉殿与承明门。”
“然后遣大纳言,持朕之亲笔御札,去见细川晴元与三好长庆。”
“告诉他们,禁里之内,唯有孤苦残喘之老朽与深宫弱女,并无武家之人,并无逆贼,只求诸位看在八洲神明的份上,严加约束麾下儿郎,莫要让兵燹染指皇宫。”
“哈伊,小臣遵命。”
内侍立刻擦着眼泪,领命而去。
待人退下,后奈良天皇背着手站在大殿门口,望着殿外被浓烟熏成灰黑色的天空,嘴角顿时泛起一抹自嘲的凄苦笑意。
何为天子?何为天皇?
在这群狼噬骨的乱世之中,能活着,不让祖宗的神位被乱兵劈碎当柴烧,便已是他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
……
就在这种纷乱的时刻,天文十六年,十一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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