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近乡情怯 (第2/2页)
古一给两位客人倒了茶,请两人坐下,听陈默讲完。韦德挨着椅背坐得端正,摘下手套,把面罩卷到鼻梁上,双手捧着茶杯,难得没有抢话。
“纽约的事,我知道一些。”古一说,“你曾经救过许多人。”
“是的,但我还想继续当一个英雄。我不想用过去的功劳来对冲我未来可能犯下的罪孽。”
陈默垂眼看着杯子,手指沿着杯壁转了半圈。
古一的声音仍旧温和。
“你走得很远,陈默。一个迷途的孩子,肯停下来找路,总是好事。”
韦德侧过脸,像想说什么,茶水烫到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陈默听见动静,看着那副尽力维持礼貌的模样,有点想笑。
古一起身,走向门边。
“到外面看看吧。这里未必适合你。”
金色的光展开,门外露出一片山谷。古一领着两人走过去,鞋底踩上碎石,风吹起衣袍,远处的水声从低处传来。
陈默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次。屋里的茶还放着,古一抬手,光圈在身后收拢了。
藏东南的林木铺满山坡,颜色由近处的黄绿一直深到远山的暗青。谷底有几间房屋,旁边一道细细的路,绕着山脚伸出去。
古一指了指谷中的村落。
“那里有可以住下的地方。想回去时,就回去吧。”
陈默还要问待多久,古一已经朝两人颔首,踏进另一道光圈。风从原先站人的位置吹过来,陈默望着空下来的路边,隔了一阵,才转头看韦德。
韦德放下面罩,把两只背包提了提。
“至少她没收押金。”
陈默摇了摇头,没搭理韦德的俏皮话。
沿小路往下走。
又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甩出大脑,放空大脑。
走过一道弯,前方的草坡敞开,陈默停下脚步,从韦德手里接过背包,放在一块石头边。
离开楼房以后,人的目光居然能走这么远。
陈默顺着眼前的草坡望上去,林梢浮在风里,山背后的雪峰露出一角。云慢慢移开,另一段雪线接出来,陈默仰起脸,才发现先前看着很高的山,后面还有更高的一重。
山脊之上,天空蓝得幽深。
陈默站了很久,忽然觉得站着太费事,索性在石头边坐下,又把背贴到草地上。草梗扎着后颈,陈默挪了挪,卫衣帽子垫在脑后,眼前的山峰倒过来悬着,薄云从峰边往更远的地方游去。
好大的天。
人在高山之下如此渺小,人在天空笼罩之下又与蜉蝣何异?
可这里又是漫威,除了地球之外,还有诺大的宇宙。
地球,宇宙里的一个星球,沙漠里的一粒尘沙罢了。
在纽约,抬头总能找到借力的楼,在哥谭,楼顶还有灯、巡逻的影子和随时可能飞出来的混蛋。
躺在这里,陈默看不见那些东西,胸口跟着长长的一口呼吸起伏,风穿过草叶,把细碎的声音送到耳边。
陈默想起上学时背过的《赤壁赋》。
纸上的江水铺得很宽,清风明月却总和下一次默写连在一起,那时最关心的是少写一个字要扣几分。
如今也没有江上泛舟,河还在很低的地方,隔着石头听不真切。
陈默把脑袋偏过去,露出一只耳朵,才听见水沿谷地流过的声响,久久地在山间回荡。
韦德在不远处坐下,面对河谷,轻轻念了句关于青草地和安歇水边的经文。
“你还背这个?”陈默问。
“我以前也去过教堂。”
“没把神父烦死?”
韦德笑了一声,把手搭在膝头,没再往下背。
陈默翻身坐起来,掌心压着草根和土,碎石硌进皮肤。这样的石头,一捏就能碎。眼前的坡,往上那些山岩,陈默竟又下意识估量了一遍,把脑子里熟悉的力量往山上套。
一只鸟落在较远的石头上,啄了两下,振翅飞进林子。
陈默收回手,没有捡起那颗石子。
日光越过肩膀,照在手背上。陈默抬起脸闭了会儿眼,眼皮里浮着暖红,风凉凉地擦过,回家时那条走廊又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还想回去。
这个念头仍然让胸口发紧。
陈默把手掌按在胸前,缓缓呼吸,睁开眼时,雪峰还在原处。
山间的云走过一段路,露出来的岩壁被太阳照亮,大片光影顺着山势落下,安静得让人舍不得出声。
陈默坐着看,等到背后的草叶沾满外套,才重新站起来。
山下传来羊铃。牧人赶着羊群走过岔路,几只羊贪着路边的草,低头吃一口,挨了催促,才慢吞吞跟上。
陈默走过去问路,说想找地方住几天,食宿会付钱。牧人听明白以后,指指谷里的屋子,招呼两位客人跟着走。
韦德背起行李,拍掉陈默肩上的枯草。
“老板,今晚有床吗?”
陈默把话问给牧人,得到回答,朝韦德笑了笑。
“他说只剩下一间房了,我决定这一间我要自己住,你只能睡羊圈了。”
“只剩下一间房了?大床房吗?哦,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住一起了!”
“滚蛋,我开了两间,警告你,我最近精神你半夜如果敢偷偷摸来烦我,把你第三条腿不小心踹断了,我概不负责。”
两人跟在羊群后面,沿着那条细路往有灯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