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钮祜禄·晞宁88 (第2/2页)
他的儿子被“自己”逼疯了。
最后一眼,是咸安宫的小窗。
那是一个阴雨天,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模糊了外面的光景。
胤礽站在窗后,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空洞,又像是淬了毒的恨——绝望、怨恨、嘲讽,还有看透一切的死寂。
那眼神,猛地和今日乾清宫里,胤礽抬眼看他的眼神,重合在了一起。
“保成!”
康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寝殿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宫灯透过窗棂,漏进一点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原来是梦。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
可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
保成的崩溃、绝望、恨意,还有自己的冷酷、偏执、一步步把儿子逼上绝路的模样,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想说那不是他。
可心底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那就是你。
若你继续这么猜忌,继续这么攥着权不放,继续一步步逼他,梦里的那些,就是你们父子的结局。
康熙坐在床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鱼肚白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把殿里的物件都描出模糊的轮廓。
晨露的寒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凉得人骨头发疼。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一边是梦里最后那扇冰冷的小窗,是胤礽空洞又带着恨意的眼神。
可另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
他才四十多岁,正值春秋鼎盛,大权在握的日子还长着,难道真要开始往出放权?
放权,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保成是聪明,可到底年轻,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人精?真把军国大事都交给他,他压得住吗?
再者……康熙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权力这东西,握在手里三十多年,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放了权,他还是那个一言九鼎的皇上吗?
可不放……梦里那结局,太惨了。
康熙闭了闭眼,只觉得进退两难,堵得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皇上?您醒了吗?”梁九功在门外听见动静,连忙低声问。
康熙定了定神,哑着嗓子:“进来。”
梁九功推门进来,见皇上坐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吓了一大跳,连忙快步上前:“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梦魇了?要不要传太医?”
“不用。”康熙摆了摆手,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乏得很,“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时辰尚早,今儿个是常朝。”
康熙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他想说今日休朝一日,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在门口打了个千,轻声说:“总管,撷芳殿那边递消息来了。”
梁九功连忙出去,片刻后回来,神色有些犹豫,站在床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不知道该说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