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钮祜禄·晞宁87 (第1/2页)
而乾清宫这边,自两人走后,康熙就有些不对劲。
案上的奏章摊得满满当当,朱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凝了半晌,终究没落下去一个字。
康熙指尖捏着笔杆,指节泛着青白。
眼前的朱批红字晃来晃去,到最后全都变成了胤礽方才抬眼时的模样——认真、困惑,还有不易察觉的恨意。
恨意。
胤礽可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为什么会恨他?
这个眼神,像根针一样扎在康熙的心里。
殿外的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康熙猛地回神,才发觉指尖的朱笔已经凝了墨,一滴墨汁滴下来,正在奏折上洇开一团红色的印子。
“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盏?”
梁九功的声音从殿门口轻轻飘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一下午,他已经进来换了三回茶,添了两回炭,可皇上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望着窗外出神,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康熙没应声,只烦躁地把朱笔往砚台边一搁,“啪”的一声脆响,溅起一点朱砂色的墨点,落在明黄的纸面上,像颗刺目的血珠。
梁九功连忙噤声,轻手轻脚进来换了茶盏,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日影慢慢往西斜,透过窗棂落在金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殿里的龙涎香烧得浓了,白色的烟气盘着房梁打旋,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康熙就那么坐着,从日头正中坐到夕阳西下,一份奏折都没批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恍惚觉得,站在下面的不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保成,是另一个人——一个被他自己一点点逼到绝境的陌生人。
待到掌灯时分,梁九功躬着身子进来请了三次安,康熙才起身往后殿寝殿去。
夜里的风更凉了,卷着院中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康熙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床褥是新换的狐皮,暖得烘人,他却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寒。
更漏声在殿角滴滴答答地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也不知翻了多久,困意才慢慢漫上来,他眼皮沉了沉,终于迷糊地睡了过去。
一闭眼,就做起梦来。
他像是个旁观者,浮在半空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坤宁宫的灵堂。
白幡飘飘,哀乐低回。
赫舍里氏躺在棺椁里,面色安详,才二十二岁的年纪,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他自己,就站在棺椁旁边,怀里抱着个襁褓。
襁褓里的小娃娃皱着小脸,攥着他的一根手指,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那是刚出生的保成。是赫舍里拼了命给他生下来的嫡长子。
画面一晃。
太和殿上,满殿的王公大臣跪了一地。
他听见梦里的自己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朕之嫡子胤礽,立为皇太子。”
画面一晃,小保成长大了些,三四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迈着小短腿在乾清宫的地上跑,跑着跑着摔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一头扎进他怀里,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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