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二次下山·路遇故人 (第2/2页)
“不太做了。”
“那你还会梦到他吗?”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总说你梦见一个人,穿白衣服的。村里人都说你是想多了。”大壮停了一下,“但我后来觉得,你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说的人。”
沈渡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茶,茶水已经凉了,颜色深褐,水面上浮着细碎的茶渣。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比热的时候更涩,她咽下去,把碗放下。
“确实不是乱说。”她说,“但也没什么用。他走了,我留不住他。”
大壮看着她,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别的事。大壮说起他师门最近在筹备一场小比,年底还有内门考核,说起他师父腿伤复发了但还在坚持给弟子们示范,说得断断续续的,想到哪说到哪,没有刻意组织,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自然冒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沈渡一眼,像是确认她还在听。沈渡确实在听,也会在他停顿的时候接上一两句。
茶馆老板来添了一次水,又走开了。阳光从街对面移到他们脚边,在地上画出斜斜的一道明暗分界,影子从桌腿的位置慢慢挪到了桌下。沈渡看了一眼天色,站起来。“我得回去了。陈掌事让我当天来回。”“那你路上慢点。”大壮也站起来,往桌上放了几枚铜钱,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短剑,“你带兵器了?”
“带了。防身用。”
“你现在能打得过妖兽了?”
“打不过。但跑得比以前快了。”
大壮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小时候很像,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白牙,连脸上的肌肉走向都像是被刻进记忆里一样没有变过。
“那就行。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我知道。”
沈渡转身往镇口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壮还站在茶馆门口,像是有话没说完,但最后只是抬了一下手,算是道别。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出了镇子,走上官道。
回程的路上,她没有遇到什么人。田野里有人在弯腰锄草,远远的,像是在画框里的剪影,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过来。她经过石桥的时候,在桥心站了一小会儿,看了看河水。水比上次来的时候浅了一些,河床上的石头露出来,圆溜溜的,大大小小地铺在河滩上,被太阳晒得发白。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到山脚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山路上,树影拉得很长,在地上铺成一道一道横斜的纹路。沈渡把回执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继续沿着石阶往上走,一级一级,稳稳当当的,一步都没有踩空。
回到落霞门的时候,陈掌事正站在正堂门口。他看到沈渡走上来,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腰间没有被拔过的短剑。“路上碰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遇见了以前认识的人,多坐了一会儿。”
“认识的人?”
“以前村里的。他现在也在修炼。”
“叫什么?”
“大壮。我小时候叫他大壮。”
陈掌事没有多问,也没有对那个名字做什么评价,只是接过她递来的回执,打开看了一眼,收进袖中,转身走回正堂。
沈渡站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阳光把她的影子缩成一团,快要不见了。她转身走进后院,推开自己屋门,桌上的油灯还没点。她坐下来,没有点灯,只是坐着,想了想今天见到大壮的事。她说了一些真话,也藏了一些事没说——她没说自己还会偶尔梦见临渊。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说了,别人也听不懂。
她坐了半晌,起身去外婆屋里。外婆坐在桌边,正在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沈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外婆也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继续缝着那件衣裳,银针在灯光下一亮一亮的,像是在慢慢缝补一些看不见的东西。缝了几针,她轻轻拍了拍沈渡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低声说:“回来就好。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来。”
沈渡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回自己屋里。她熄了灯,躺下来,把手腕上的平安结摸了一遍。红绳还结实,一颗一颗的结,摸起来清清楚楚的。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