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如孤亲临,放手屠狗! (第2/2页)
他没有暴怒,只是握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沙哈鲁满脸死灰地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块从城门上拆下来的木板,“大帝,这是大明主将留下的。”
帖木儿独眼扫去。
木板上,用木炭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突厥文:“听闻大帝远来腹饥,城内已无余粮。若想吃饭,向东再走六百里,大明管饱!”落款是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帖木儿胸口猛地一阵翻腾。
噗!
一口黑血喷在暗金色的护心镜上。
“大帝!”
众将惊恐上前。
帖木儿却一把推开沙哈鲁,独眼死死盯着东方。
六百里外,是别失八里,那里有大明最后一座粮城,也是帖木儿帝国最后的活路。
“全军向东。”帖木儿擦去嘴角的血,咬牙切齿道:“杀战马,喝马血。就算走也要走到别失八里!”
“杀李景隆者,封西域总督!”
......
残阳如血,别失八里西门瓮城上,五爪金龙旗迎风狂舞。
城墙内侧的工匠正在拆除几处临时垒砌的砖墙,露出藏在后方的炮位。
一排排乌黑炮口,正对着西门外的荒原。
狂奔六百里的李景隆翻身下马,右腿甚至因为长时间骑乘而有些僵硬。他身上的貂皮大氅早已落满黄沙,唯有手中那根金丝小马鞭依旧握得极紧。
一落地李景隆明显僵了一下。
张三单臂吊着绑带,踉跄跟在他身后,望着城门上那面高高飘扬的大明金龙旗,长长舒了一口气:“公爷,咱们终于跑回自家地盘了!帖木儿那群饿鬼,最快也得两三天后才能赶到。”
李景隆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冷笑道:“爬得越快,死得越快。那老瘸子现在除了弯刀、马肉和二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说着跨过城门,脚步忽然停住。
城内没有大敌将至的慌乱。宽阔军道上,一队队京营新军正在调防。深黑鸳鸯战袄连成黑潮,军靴整齐砸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李景隆低头看了一眼。
水泥!
别失八里的主干军道与瓮城炮位,竟已全部硬化。运炮重车碾过之后,只留下浅浅白痕。
长街两侧,重型双轮大车排成长龙。防潮油布下方,一排排铸铁炮轮露出冷硬边角。车辙深陷,显然装载的绝不只是轻型野战炮。
李景隆眯起眼睛,沿着军列向城北望去。
一百门、两百门......
只看炮车间距和随行弹药车数量,藏在城里的火炮便不会少于两百门。
张三用力揉了揉眼睛,犹疑道:“神机营?”
“不是神机营。”李景隆看着那些新军的步幅与军旗,嘴角一点点扬起,“这是京营主力。”
话音落下,长街前方传来一阵洪亮笑声。
“曹国公好眼力!”
一名须发微白的魁梧老将按刀而来,只见他身披重甲,脚步沉稳,正是镇守西北数十年的宿将宋晟。
宋晟身侧,开国公常升负手而行。
常升走到李景隆面前,抬手拍掉他肩上的黄沙,“混小子,你真以为太孙殿下放你西出,是让你一个人跟帖木儿拼命?”
李景隆心头一动,“援军什么时候到的?”
“十日前。”常升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手谕,却没有立刻展开。
“接到殿下军令后,我与宋将军便合并沙州、哈密诸军,日夜兼程赶到别失八里。五万京营火器战兵,已经全部进城。”
宋晟抬手一指。
数百名军士同时掀开长街两侧的防潮油布。
铁轮滚动,炮架森然。二百四十门野战炮依次露出。炮阵后方,八十台六管机铳整齐排列,幽黑枪管在残阳下泛着寒光。
张三的呼吸骤然停住。
宋晟沉声报出军械诸元,“定装纸壳弹八百万发,开花弹、散弹三万枚,火药皆分库存放,炮位、射界与备用阵地已完成校验。只等帖木儿来送!”
张三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又抬头望向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炮车,心中大定,这波,稳了!
李景隆却没有急着笑,他看向城北。
那里粮垛如山,外围铺着防火毡布,运粮民夫与银行账房正分区清点仓单。
“粮草能撑多久?”
“哈密、吐鲁番两处粮站,调来六十万石红薯干和肉砖。”常升淡淡道:“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怛罗斯运回来的粮,还没算在里面。”宋晟大笑着接过话头,“说起怛罗斯,你那一手才叫绝。”
“胡商花自己的银子,买帖木儿的粮,再用自己的骆驼替大明运回来。第一批十万石已经抵达青石驿,正在分批转运。”
“军粮有了,军饷也抵了。如今那些胡商比咱们还盼着帖木儿败。”
李景隆沉默一息,忽然仰头大笑,“妙!太他娘的妙了!”
笑声沿着水泥军道滚向远处,引得正在列阵的京营将士纷纷侧目。
李景隆抬起马鞭,指向西方,“老瘸子以为别失八里有粮,所以带着二十万饿兵一路东进。”
“可惜啊,这里的粮可不是给他吃的,这里的炮弹,才是给他吃的!”
宋晟与常升对视一眼。
常升将那卷明黄手谕递给宋晟,宋晟双手接过,迎着残阳缓缓展开。
李景隆脸上的笑意收敛,“殿下还说了什么?”
宋晟看向城外渐渐暗下去的荒原,沉声道:“只有八个字。”
张三下意识挺直腰背,李景隆握紧金丝马鞭,“哪八个字?”
宋晟将手谕高高举起,一字一顿,“如孤亲临,放手屠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