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乡兵与厢兵 (第2/2页)
老夫在的时候,尚且能压着他,不许他克扣厢兵的军饷,强行把乡兵和厢兵捏合在一起守城。
可一旦老夫不在了,朝廷派来的新帅若是镇不住场子,李文德失去上官弹压,必定会本性毕露,为了争权夺利去打压厢兵,甚至为了贪图小利而擅自出城浪战!
到时候不等蒙古铁骑攻城,咱们川蜀内部就得先乱成一锅粥,因小失大,葬送全局啊!”
乡兵与厢兵的派系倾轧,关系着背后地方豪强的切身利益。
一旦余阶这根定海神针倒下,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派系矛盾便会爆发出来,到时候军心涣散,再坚固的钓鱼城也不过是一座孤岛。
叶无忌听得默然不语。
他虽然武功盖世,却也深知个人勇武在几十万大军的制度倾轧面前,根本无法改变整个朝局的糜烂。
況且他如今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灌县统辖,人微言轻,在成都府李文德和合州各大统制官眼里,也就是个能打仗的刺头罢了。
真要是到了诸将争权夺利的那一天,他这小小的七品官连上桌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余阶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在自己大限将至之前,借着建昌关大捷的由头,连夜向临安连发三道捷报请功,促成官家下旨召叶无忌入京面圣。
把这棵好苗子送出巴蜀旋涡,至于面圣之后官家会给个什么前程,是留在殿前司还是外放为将,便全看叶无忌自己的造化了。
总好过留在四川,日后被李文德之流活活拖死。
“罢了,川蜀的烂摊子,老夫活着一日便撑一日,还轮不到你一个七品统辖来操心。”
余阶摆了摆手,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落回到叶无忌身上,原本压抑的眉宇间竟然罕见地透出几分振奋。
“无忌,老夫今日其实最想问问你的,是你在灌县折腾出来的那些新玩意儿!”
叶无忌一怔,拱手道:“大帅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在灌县搞的那套流民屯田之法,还有你工坊里造出来的那些神机火器!”
余阶撑着床沿往上坐了坐,拍着榻边的一叠军报,满是激赏道,“你莫以为老夫远在合州,就成了瞎子聋子!这半年来,川西各地由于蒙古人叩关,流民四起,哪怕是成都府都视流民如瘟疫,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引发民变。偏偏你小子倒好,在灌县大开城门,来者不拒!”
说到此处,这位主政全蜀的封疆大吏眼中异彩连连:“老夫起初还担心你会被数万流民吃垮,专门派了帅司的虞候去灌县暗访。
结果探子回来禀报,说你把流民按青壮妇孺编户齐民,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开垦荒地,不仅没花帅司多拨一文钱,反倒在短短半年内,把原本十室九空的灌县经营得路不拾遗、粮仓满溢!
这等安民理政的手腕,便是朝堂上那些自诩满腹经纶大员来了,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半年在灌县,叶无忌不过是将后世最基础的流水线分工与以工代赈搬了过来,没成想落在余阶眼里,竟成了经天纬地的治世奇才。
还不待叶无忌谦辞,余阶便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果说收治流民只是显露了你的治政之才,那你在灌县铁作坊里搞出来的那些新式炼钢之法和新式火器,那才是真正让老夫大开眼界、死而无憾的神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