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工 (第1/2页)
燕王府,西跨院的算房。
自从主力大军誓师南下,这座昔日的藩王府邸,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后勤与军令调度枢纽。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朱高炽那庞大臃肿的身躯费力地挤进门槛。
“林大人。”
朱高炽喘着粗气,将手里一沓厚厚的城防调令随手放在桌案上,抓起茶壶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温水。
林默没有坐在太师椅上。
他正站在算房侧面的一整面白墙前。
手里捏着一根烧黑的炭条,在墙上涂涂画画。
听到声音,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转过身。
“世子爷,九门巡视完了?”
朱高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点了点头。
“巡完了。”
“南城门那边的滚木礌石不够,我又连夜从城外的庄子里征调了两千民夫,把缺口堵上了。
今晚负责值夜的班次也排下去了,出不了岔子。”
这位曾经在应天府里装疯卖傻、逢人便笑的胖世子,此刻脸上哪还有半点唯唯诺诺的窝囊相。
自从朱棣把北平这个大后方交给他,朱高炽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每天寅时三刻准时爬起来。
天不亮就去九门巡视,谁来守哪个城门,巡逻的甲士多久换一班,城墙哪里需要加固,他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到了傍晚,他雷打不动,必定会出现在这间算房里。
朱高炽喘匀了气,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默身后的那面白墙上。
只看了一眼。
朱高炽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了。
墙上被炭条画成了一个巨大的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字,却排列得犹如列阵的士兵一样井然有序。
“林大人,这是什么?”
朱高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墙上的表格。
“存粮表。”
林默把炭条扔进笔洗里。
“从左到右,分别是通州、涿州、蓟州以及北平本城各大粮仓的底数。”
林默走上前,伸出手指在表格的横栏上划过。
“这里,是三万主力大军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
“这下面,是城内守军和百姓的口粮定额。”
“两项一减。”
林默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最右侧的一个红色大字上。
“每天库里剩多少,前线吃多少,咱们手里的家底还能撑多少天。”
“一目了然。”
林默转过头,看着朱高炽。
“世子爷以后不用翻那些繁琐的账本了。”
“只要站在这堵墙前看一眼,这北平城里的钱粮底子,就全在您脑子里了。”
朱高炽死死盯着那张巨大的表格。
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突然。
他转过身,对着林默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林大人的本事,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朱高炽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叹服。
“学生以前总觉得,打仗打的是刀枪剑戟,是冲锋陷阵。”
“现在跟着林大人在这算房里理了半个月的账,学生才算彻底看明白。”
朱高炽直起身,看着那张存粮表。
“打仗,打的根本就是账本!”
“有您替父王管着这钱粮的进出、兵器的修缮,还有伤兵的抚恤银子。”
“学生这后方的大管家,当得才算有底气!”
林默坦然受了这一礼。
“世子爷过誉了,咱们各司其职罢了。”
林默走到桌案前,端起热茶润了润嗓子。
“不过,粮食虽然暂时充裕。”
“但军械库那边的账,可不怎么好看。”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前线连日征战,刀枪箭矢的磨损是个无底洞。
城南兵工厂那边的生铁和木炭消耗得太快,出炉的兵器却供不上趟。”
“我得亲自去一趟城南的工坊,盯着那帮铁匠把进度提上来。”
说完,林默取下衣架上的旧棉大氅披在身上。
……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北平城的青石板街道上缓慢行驶。
城里的气氛极为肃杀。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巡逻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紧闭着门板,只有征调的民夫推着沉重的独轮车,往城墙方向运送滚木礌石。
马车快要驶出城南的瓮城时。
“吁——”
车夫猛地一勒缰绳。
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紧急停住。
“找死啊!”
随行的两名王府侍卫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刀,冲着马车前方厉声怒喝。
“怎么回事?”
林默在车厢里稳住身形,掀开厚重的棉帘,冷声问道。
“大人。”
车夫转过头,一脸的惊魂未定。
“有个不要命的书生,直接扑到马蹄子底下了!”
林默探出头去。
寒风卷着雪粒子。
马车正前方,泥泞的街道中央,确实跪着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到处都是补丁的旧长衫。
这人显然是冻透了,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但最扎眼的,是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
从左眼角一直到下巴,赫然横着一道长长的新鲜血口子。
像是被什么粗糙的利器狠狠划伤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两名侍卫握着明晃晃的钢刀,已经逼近了他的脖子。
但这书生连看都没看那刀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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