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100:陈整理线索思谜团,牛痘功成待新篇 (第2/2页)
巷口卖酸梅汤的小贩认得她,笑着招呼:“姑娘又去城南?”
她点头:“去看看孩子们。”
“如今可不用去了,”小贩咧嘴,“前儿还有个外乡人打听您,说是孩子出痘,想讨浆苗呢。”
她脚步一顿:“哪儿来的?”
“陇西那边,走了二十多天。”
她没说话,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越往南,街市越热闹。原先设在街角的医棚已经拆了,木架堆在墙边,盖着油布。药铺门前不再排长队,掌柜坐在门口摇扇子,见她路过,还起身拱了拱手。几个赤脚小孩在井台边玩水,其中一个胳膊上还留着接种后的痂痕,正指着同伴喊:“你没打过浆苗,小心明年出大痘!”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走近。
风吹过来,带着井水的凉气和炊烟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块。不是因为被人认出,也不是因为名声传开,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做成了。实实在在地,救下了人。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些。
回到府中,天已黄昏。她没点灯,就站在院里,看着天边落日一点点沉下去。院子不大,一树一井一屋,都是寻常布置。但她站在这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她问自己:“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查明身世。
不是为了恢复什么血脉。
更不是为了争名夺利。
她写策论,是因为有人饿;她试牛痘,是因为孩子会死;她整理旧档,是因为真相不该被埋。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至于“文心承脉”,若是真有其事,那她更要对得起这两个字。若只是妄言,那她也不亏心。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晚饭的香气,还有远处飘来的丝竹声。有人家在办喜事,孩子在笑,狗在叫,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她转身进屋,点亮油灯。
灯焰跳了一下,映在墙上,像个小人影晃了晃。她没管,只将笔洗净,研好墨,铺开一张新纸。她没写策论,也没记医案,只是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待启**。
然后她把笔搁在笔架上,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上,闭眼静坐。
脑子里很空,也很满。
她知道,牛痘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京城的疫病不会再大规模蔓延。百姓暂时安全了,朝廷也不会再轻易动摇这项新政。她可以喘口气。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田地还会旱,河堤还会塌,寒门学子还是难出头,女子依旧不能光明正大走进考场。她肩上的事,一件都没少。
她睁开眼,看向书案。
紫檀匣不在眼前,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拓片还在,线索未断。她会查,但不会疯魔。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件件实事都落了地,再回头,一步一步,亲手揭开那层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远处城楼上,更鼓响起,咚——咚——咚——,三声之后,万籁稍歇。
她望着黑下来的街道,心想:这一篇,算是过去了。
明天,该写新的了。
她转身走向书案,重新坐下,手指抚过纸面,感受那微微的粗糙。然后她抬起右手,握住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