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自立! (第1/2页)
小西行长把那封急报看了三遍。
信纸已经被汗渍浸透了一半,墨迹洇开,有些字得凑近了才辨得出。
送信的斥候跪在帐前,膝盖上全是泥,一条腿似乎伤了,进来时是被人架着拖进去的。
“三千人。”
小西行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全军覆没?”
斥候把额头杵在地上:“松浦大人被俘,大村大人战死。逃出来的不到两百,大部分往山里散了,属下是翻了两道岭才绕过来的。”
小西行长没说话。
他把信纸折起来,手指很稳,一下一下地沿着折痕抹平。
帐里没人敢出声。
两侧坐着五六个将领,有的低着头看自己的刀鞘,有的盯着帐顶的横梁,眼神各有各的心思。
“退下吧,让人给他上药。”
小西行长把信纸搁在桌上,拿茶盏压住。
斥候被拖出去之后,帐子里安静了一阵。
外面有巡营的马蹄声,踢踢踏踏地过去了。
宗义智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手里捏着把折扇,没打开,食指在扇骨上一下一下地叩。
他是对马藩主,跟朝鲜做了几十年生意,这次随军打的算盘比谁都响——仗打赢了他吃最大那口肉,仗打输了他有退路,对马岛隔着海峡,谁也够不着他。
“行长大人,”宗义智开了口,语气像在商量买卖,“三千人没了,这个数字瞒不住。后面的队伍知道了消息,士气——”
“士气的事我比你清楚。”小西行长打断了他。
宗义智的扇子停了一拍,没再接话。
小西行长从桌上拿起那张地图,是朝鲜北部的山川形势图,上面用红墨标注了几条谷道。
他的指尖按在松浦镇信全军覆没的那个谷口上,指甲发白。
三千精锐,一夜之间连渣都不剩。
这是屠宰。
他在九州见过明军的情报——辽东铁骑,李成梁,常年跟女真人干仗的老兵油子。
情报上写的是“骁勇善战但兵力有限”。
兵力有限?一个晚上吞掉三千人的营地,这叫有限?
松浦不是蠢人。
营寨的位置、鹿角壕沟、铁炮配置,那个报告他看过,不算差。
但没用。被人家像掰饼一样掰碎了。
“李成梁这个人,”小西行长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谷道往北划,“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要麻烦。”
帐里沉默了几息。
坐在右侧末位的是景的辙直茂的家臣,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士,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他清了下嗓子:“大人,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小西行长抬眼看他。
“讲。”
“属下跟对马的商人聊过,也从朝鲜那边的线人嘴里套过一些东西。”
疤脸武士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李成梁,在辽东经营了快二十年,他手下的兵将,与其说是朝廷的军队,不如说是他李家的私兵。粮饷他自己筹,军官他自己提拔,朝廷的旨意到了辽东,好使不好使,全看他的脸色。”
帐里的目光聚过来了。
宗义智的扇子又开始叩了。
“你什么意思?”小西行长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疤脸武士往前倾了倾身子:“属下的意思是,这种人,在明国叫——拥兵自重。他跟北京城里那个赵阁老之间,未必铁板一块。”
小西行长没接话,但也没打断。
疤脸武士觉出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舔了下嘴唇接着道:“属下听对马那边跑朝鲜商路的人说过,明国朝廷里有人参过李成梁的本,说他‘养寇自重’——故意不把女真人剿干净,留着这个祸患跟朝廷要银子要粮要兵。这事在北京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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