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李如松入朝! (第2/2页)
但李成梁不这么看。
粮饷自筹,这四个字的意思是:
你在朝鲜怎么搞钱,朝廷不管。
征调民夫,朝廷不管。
摊派赋税,朝廷不管。
李成梁用拇指摩挲着信封上那方私印的痕迹,火漆已经碎了,但印文还看得清。
私印,不是公印。
这件事是赵宁一个人扛的,没过内阁会议,没走兵部的公文。
这个人情,不轻。
但李成梁也清楚,天底下没有白给的人情。
赵宁放这么大的权给他,图什么?
图他在朝鲜把根子扎深。
倭寇打跑之后,朝鲜这块地方,大明总得留下点什么。
留兵太贵,留官太惹眼,留一个手握兵权、控着财税、扎在当地的辽东总兵——这比什么都管用。
李成梁想明白了这一层,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这回觉得茶没那么淡了。
他搁下茶碗,从桌上抽出一张新纸,这次写的是给朝鲜国王李昖的信。
措辞客气,用的是下官对国王的礼数,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硬。
“成梁近日整饬军务,有要事须面陈殿下,恳请殿下拨冗召见,成梁当亲赴王京叩谢。”
面陈。
亲赴。
李成梁写完,搁下笔,把信吹干,封好。
此番去找朝鲜国王,不是去叩谢,是去要粮。
朝廷不给钱,三万人的嚼用从哪儿来?
义州周边的赋税他已经刮过一轮了,再刮就要刮出民变。
但朝鲜别的地方还有余裕,尤其是全罗道和庆尚道,那边没被倭寇祸害得太狠,粮仓里还有存粮。
这些粮仓,朝鲜王廷一直捂着不放,说是要留给百姓赈济。
李昖手里攥着粮食不撒手,李成梁之前没有名目去要。
现在有了。
朝廷的信就是名目。
当初你朝鲜死皮赖脸,求着我大明出兵,其中一条就是保障供给大明军队的辎重粮草。
现在我又新增两万军队,来找你要粮要装备,名正言顺!
李成梁把给李昖的信递给另一名亲兵。
“送到汉城,走朝鲜驿站的路子,用朝鲜人的马。让朝鲜人知道我要去见他们的国王。”
亲兵领命走了。
李成梁站起身,走到签押房的窗前,推开木窗,一股潮热的风裹着泥腥味扑进来。
窗外是屋脊,灰瓦破碎,墙面剥落,到处是战火烧过的痕迹。
远处的鸭绿江在暮色里泛着铅灰色的光,江对面就是辽东,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
如松带两万人过来,辽东就空了一大半。
但辽东空不空,眼下不重要。
重要的是朝鲜。
赵宁那封信里的“经略”二字,李成梁咂摸了一路,越咂摸越觉出味道来。
经略是文官的差遣,巡抚之上、总督之下,管的是军政民政一把抓。
赵宁把这两个字安在他一个武将头上,等于在说——你李成梁在朝鲜,不只是个带兵打仗的总兵,你是朝廷在朝鲜的代理人。
封侯。
这两个字从李成梁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辽东李家,世代军户,祖上最高做到指挥佥事。
到他这一代,总兵已经是顶了。
再往上,就是封爵。
大明朝的武将封爵,靠的不是守土,是开疆。
守住辽东,功劳再大也就是个总兵加太子太保的虚衔。
但朝鲜不一样。
在朝鲜打出一片天来,替大明在藩属国扎下根——这功劳,够不够封侯,他不敢想,但至少够他李家再往上迈一步。
暮色沉下来,鸭绿江上的铅灰色变成了墨黑色。
李成梁关上窗,转身回到桌前,把赵宁那封信重新拿出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三百来字,他已经能背下来了。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拉得很长。
李成梁把信折好,这次没有塞回怀里,而是锁进了桌子最下面那层抽屉里,跟他的私章和家书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