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江边夜风硬 (第2/2页)
线上首播权他死咬着不放,难不成你还能顺着网线爬过去摁着他的头签字?”
“找不见庙里的和尚,那就先把庙给他拆了。”
赵之章吐字极慢,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
“造梦师是藏在幕后,可替他拍出《灵魂摆渡》的郭昌河工作室,却实打实地落在京城朝阳区的产业园里。”
赵之章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边沿虚按了一下:
“前阵子周旭去北边看船,发现老郭那间船坞为了赶最后四舱的精装,外头欠着好几家特效作坊的尾款,窟窿差不多有千把万。”
赵之章停顿半秒,目光扫过曲凡东和廖志远。
“做手艺的人讲究现钱现货。
再过两天,那几家作坊要是见不着回头钱,递张纸条过去。
到时候机房里锁着的十六匣底片,连同剪辑台上的工程盘,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头班船跟码头签了死期,到日子交不出货,
光靠码头管事的罚单,就能把修船的和掌舵的一块儿沉进沟里。”
廖志远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真是往死里整的毒招。
正面谈不拢版权,就直接从承制方的外围供应链和债务端下手,釜底抽薪锁死母带,利用平台的按期交付条款逼作者破产违约。
到时候项目成了烂尾的死肉,还不是任由环宇拿着菜刀想怎么割就怎么割?
曲凡东坐在圈椅里,眼皮半垂,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被茶水洇湿了一角的报价单上。
这小子刚才已经看穿了那出摔杯子的双簧。
这会儿故意把北边船坞那笔后期尾款摆上台面,半真半假,分明是拿块石头往珠江水里砸。
金艺明早要是真派人去替郭昌河平了这笔烂账,等于自己扯下遮羞布,当面承认今晚已经跟造梦师绑在了一条船上。
可要是按兵不动,环宇真把债权买断贴上封条,
刚才在三十二层签下的后续三季和大电影意向书,转眼就会变成废纸一张。
进也是坑,退也是套,好一招投石问路的阳谋!
“之章啊,你这手釜底抽薪,确实比你家老爷子当年还要辣上三分。”
曲凡东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忌惮与迟疑:
“不过,环宇家大业大,真想做善事,自己掏腰包把工钱平了也就是了,
又何必连夜飞来珠江边跟我念这本经?”
赵之章盯着曲凡东的眼睛,没有放过这位老人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
他的视线越过茶案,落在了廖志远手边那个蓝色文件夹上:
“我听说,宋总监这半个月来跑魔都,收获不小。”
接待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赵之章刚才说那一通拆庙的毒计,根本不是在跟金艺商量,而是在亮肌肉。
他在告诉曲凡东:我有能力随时让《灵魂摆渡》胎死腹中。
你金艺今晚不管跟造梦师私下达成了什么默契,只要母带被环宇锁死,你手里的协议就是一张废纸!
“北边那几家特效作坊的窟窿,环宇可以出面替老郭平了,顺带帮他把船坞的烂摊子归拢干净。”
赵之章直起身,手掌按在那份印着金艺抬头的作废报价单上,往前推回两寸:
“而金艺半分钱都不用掏,只需把宋总监前阵子攒下的几页读书笔记,
连同今晚楼上那一个钟头的品茶心得借我参详参详,权当技术入股。”
“事成之后,《灵魂摆渡》全系列的发行盘子,环宇和金艺五五分账。”
“曲董,用一堆留着也没用的废纸和一段录音,
换一个现象级网剧的一半江山,这笔买卖,总比刚才那四千五百万划算得多吧?”
两名环宇的随行秘书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钉在曲凡东脸上。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给足了这位华南地头蛇面子的阳谋。
交出录音,两家合谋分肉。
不交录音,证明金艺果然跟造梦师有染,
那环宇明天一早就会直接动手封杀项目,让金艺竹篮打水一场空!
茶案后,廖志远捏着茶巾,刚要张嘴反驳。
坐在主位上的曲凡东,突然笑了。
那不是刚才演戏时的暴怒冷笑,也不是场面上的客套寒暄。
曲凡东脸上的恼火、晦气、忌惮,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平静地看向赵之章。
“赵总啊。”
曲凡东放下茶盖,抬起那双在华南商场浸淫了四十年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赵之章。
“你今年四十四了吧?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二大两岁。”
赵之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曲董记性不错。”
“到底是年轻人,火气旺,算盘珠子拨得比机关枪还响。”
曲凡东双手扶着圈椅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背也有些微驼,
可当他站直身体,走到落地窗前背手俯瞰着珠江夜色时,
那股执掌百亿院线帝国三十年的沉凝气场,瞬间将屋里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咄咄逼人压了下去。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很认同。”
曲凡东没有回头,看着玻璃窗上赵之章的倒影:
“你说金艺在珠江边守了三十年出海口。
既然是出海口,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什么样的过江猛龙我没见过?
要是随便来条北方的大船,在门口鸣两声汽笛,就能吓得我把自家保险柜里的底牌双手奉上,
那这三十年,我老头子岂不是白活了?”
赵之章坐在圈椅上没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么说,曲董今晚在你们金艺,果然已经跟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签了东西?”
曲凡东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的栏杆,目光越过茶盘落在赵之章脸上。
“之章啊,咱们两家在南北航道上跑了十几年船,有个老规矩你比我熟。
北边的旱码头归你们管,可每年五月和七月那两趟最大的南下商船,
要想顺顺当当进珠三角的深水港卸货,靠的还是华南这几十座老水闸的配合。”
曲凡东伸手将衣架上的深灰西装取下来,拍平肩头的褶皱,递向身侧的秘书。
“你说的那间小船坞,说破天也就几百上千万的零碎账。
要是北边的匠人因为这点小钱闹出动静,把码头的水搅浑了,惊动了我们底下那帮守水闸的老掌柜……
万一他们手抖,把五一档那几艘大船的泊位往后排个三五天,那漏掉的油水,怕是能买下十个小船坞了。”
圈椅上,赵之章交叠的双腿缓缓放平。
曲凡东走回茶案旁,指尖点在廖志远那份蓝色文件夹的封皮上,语调温缓如常:
“楼上那盏灯,今晚是替老朋友温茶点的。
匠人脾气倔,不爱见外客,
但他既然把新船的头道图纸留在了珠江边,谁要是去刨人家的船台木桩,
我这守码头的,于情于理也得替人挡一挡风。”
“之章,夜深了,珠江边的夜风硬,吹久了容易偏头疼。”
“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