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3章 丢一颗看看水花 (第2/2页)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高澜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不急不慢,沿着走廊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容承阙坐在桌前,没动。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
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有人敲门,他没应,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下,又走了。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几个音节在空气里滚了一下,被墙壁吞掉了。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光从桌面上滑过去,从文件袋上滑过去,从他手指间滑过去。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一份证件,一个文件夹,一支笔。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袋子放在门口,没有急着走。
他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纸片上写了一串号码。
他把纸片折了一下,捏在手心里。
走廊里的灯亮了。
他站起来,拿起门口的袋子,推开门。长廊里的灯像某种无声的节拍。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东院的方向,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没过去。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等。
等了一会儿。
高澜从东院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步子不急不慢。灯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里。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没说话,没问他“都安排好了吗”。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容承阙看着她,伸出手,将号码交给她。
“有事打这个电话。”
高澜低头看了一眼。
那串号码太短,排列没有规律,像某种机构的特殊频道。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想我了可以找我”,是“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有人会帮你”。他把自己的资源网对她敞开了一角。
她接过号码,没有看第二眼,放进口袋里。
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在的时候,容氏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一句话很短,却将容氏托付给了她。
高澜抬眸看着他。
那一眼不重,但他读懂了。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接住了。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很安静,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光,不是灯光,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在那一眼里了。
然后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头顶。
动作很轻,掌心干燥,温热。她的头发被压下去一小片,他没有揉,只是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从发丝间渗进去,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高澜没躲。
他的手指从她发丝间滑过去,收回来。
然后他转身,拎起门口的袋子,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灯亮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高澜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院子里,容承阙的身影从楼门里走出来,穿过院子,朝那辆黑色的车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孤零零的。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心跳漏了一拍。
引擎响了。
车灯亮起来,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石子被压过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车子驶出容氏大门。
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高澜站在那里。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院子里空了。路灯还亮着,光秃秃的,照着那辆黑色车子停过的地方。轮胎印还在,浅浅的,明天一早就会被扫掉。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久到夜风把她的手指吹凉了,久到院子里的路灯从亮变暗,久到身后的走廊里,那盏灯灭了。
久到不远处的天,彻底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