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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大明》开机

第218章 《大明》开机 (第2/2页)

佟硕拿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
  
  「他穿得破,但他不觉得自己破。」
  
  「他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浩然气。
  
  「这满大街的繁华,在他眼里,那是民脂民膏。」
  
  「他的脊梁必须是直的,步子必须是稳的。」
  
  「他看这些商铺,看这些达官贵人,不该有局促,更不该有羡慕。」
  
  「他得是审视。」
  
  「那种「尔等皆是凡夫俗子」的审视。」
  
  王志纹听完,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手里的缰绳,眼珠子转了两圈。
  
  周围的群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两人在片场吵起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王志纹把手里的缰绳往上提了提。
  
  「再来一遍。」
  
  他转身走回起点。
  
  「各部门准备!」
  
  「开机!」
  
  王志纹牵着驴,再次踏上那条青石板路。
  
  这一次,他变了。
  
  腰杆挺得笔直,那件破旧的官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铁骨铮铮的架势。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鞋底砸在石板上,带着节奏。
  
  他目视前方,眼神清亮。
  
  路过那个包子摊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那种不卑不亢,那种把穷当成信仰的执拗,全在这一走一过里了。
  
  佟硕盯着监视器,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过!」
  
  王志纹把缰绳交给场务,大步走到监视器前。
  
  他弯下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他直起身,看着佟硕,沉默了片刻。
  
  「佟导,还是你说得对。」
  
  「海瑞不是穷,是固穷。」
  
  这圈子里,谁有本事,谁就能让人低头。
  
  七月底,BJ的雨季来了。
  
  棚外头下着大暴雨,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棚里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这场戏,是嘉靖和严嵩的最後一次交锋。
  
  倪大宏穿着件深红色的蟒袍,跪在地砖上。
  
  他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整个人透着股子日薄西山的颓气。
  
  陈道名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头人工降雪机打出来的雪花。
  
  「皇上。」
  
  倪大宏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点漏风的呼哧声。
  
  「老臣,有罪。」
  
  他没有抬头,双手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砖缝。
  
  把那种权倾朝野二十年,此刻却如丧家之犬的悲凉,演到了骨头缝里。
  
  陈道名没动。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
  
  整个大殿里,只有倪大宏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
  
  倪大宏直起身子,准备磕头退下。
  
  就在他膝盖往後挪的那一瞬间。
  
  陈道名开口了。
  
  「严嵩。」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老人。
  
  眼神里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叹息。
  
  「你老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却是一把钝刀子,直接捅进了严嵩的心窝子。
  
  倪大宏的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满泪水。
  
  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什麽都没说出来,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
  
  潘欣欣在监视器後面拍了一下大腿。
  
  棚里安静了十几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整个七月份,《大明王朝》的进度走的飞快,筹备的时间足够,演员们又都在线,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佟硕是A组B组两边跑,八月初,他却直奔涿州,先看B组的市井戏。
  
  天热得像个蒸笼,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
  
  「江南水乡」的景区里,老葛头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指挥工人布置绸缎庄的内景。
  
  佟硕那辆夏利停在街口,他推开车门,踩着青石板路走过去。
  
  「葛叔。」
  
  佟硕喊了一嗓子,跨进绸缎庄的门槛。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布料,木头柜台擦得亮。
  
  老葛头转过身,拿毛巾抹了把汗。
  
  「佟导,你咋来了?」
  
  「这天热的,你也不怕中暑。」
  
  佟硕没接话,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先是看到了自己锦瑟」的料子在最显眼的地方,满意的点点头。
  
  脚跟着他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另一匹料子。
  
  明黄色,上面还绣着暗纹。
  
  「葛叔,这颜色不对。」
  
  佟硕把料子推开,转头看着老葛头。
  
  「明代商人,有钱也不能穿明黄。」
  
  「那是皇家专用的颜色,平头百姓用了,那是僭越,要杀头的。」
  
  老葛头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响。
  
  「哎哟,忘了这茬。」
  
  「我光顾着挑好料子了,把规矩给漏了。」
  
  他赶紧招呼旁边的小工。
  
  「快快快,把这匹撤了,换那匹藏青色的上来。」
  
  佟硕点点头,又走到里屋的墙边。
  
  墙上挂着幅字画,山水写意,落款是董其昌。
  
  他拿手指点了点画框。
  
  「这幅也得换。」
  
  老葛头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仿得挺像的啊,笔法多好。」
  
  佟硕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葛叔,这铺子的老板娘芸娘,是个盐商的遗孀。」
  
  「她有钱,但她是个寡妇,还得打点上下的关系。」
  
  「她挂不起董其昌。」
  
  「真要挂了,第二天就得被官府的人找藉口抄家。」
  
  「换一幅不知名文人的画,笔法要好,透着股子清高就行。」
  
  老葛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在上面记下。
  
  「还是你心细。」
  
  「这历史剧,讲究的就是个规矩。」
  
  佟硕临走时,拍了拍老葛头的肩膀。
  
  「叔啊,那几匹云锦贵的很,掺了金线,别叫大夥给换了」
  
  老葛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八月十日,北影厂二号棚。
  
  《风声》剧组正在拍最後几场重头戏。
  
  佟硕从涿州回来,直接扎进了棚里。
  
  地下室的审讯室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
  
  周浔被绑在老虎凳上,头发凌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红。
  
  这场戏,是全片最压抑、最惨烈的一场。
  
  孙砂坐在监视器後面,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连水都来不及喝。
  
  贾章科扛着几十斤重的斯坦尼康,站在周浔面前。
  
  他没用滑轨,也没用摇臂。
  
  就靠着一双脚,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挪动。
  
  「开始!」
  
  镜头贴着周浔的脸过去的。
  
  贾章科的呼吸很稳,手里的机器带着一种刻意的微小晃动。
  
  那种晃动,把周浔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战栗,全都放大在了镜头里。
  
  周浔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最深处,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狠劲。
  
  贾章科的镜头是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剖开她的心理防线,把最真实的东西挖出来给观众看。
  
  「停!」
  
  孙砂喊了一声。
  
  周浔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场务赶紧上去给她解绳子。
  
  孙砂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冲着贾章科招了招手。
  
  「老贾,过来。」
  
  贾章科把机器卸下来交给助理,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监视器前。
  
  孙砂指着回放的画面,语气里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这场戏的镜头,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佟硕,又看向贾章科。
  
  「小佟之前跟我说过。」
  
  「你那套在街头拍小偷的逼仄写实的劲儿,要是揉进商业片里,绝对是好东西。」
  
  「我当时还有点犯嘀咕,怕你把画面拍得太脏。」
  
  「这场戏,证明他说得对。」
  
  「你把那种人在绝境里的压迫感,拍得太近了。
  
  贾章科没说话。
  
  他平时是个闷葫芦,不怎麽爱表达情绪。
  
  但他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在星海这段时间,算是从地下电影往商业电影的过渡。
  
  他觉着摸出不少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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