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要不,你还是换个方向?(万字) (第2/2页)
李东憋着笑,给他倒了杯水。
“那陈老师,何校长到底让你来干嘛呀?”
“还能干嘛?想请你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讲几句话呗。”
“陈老师,我……”
“我知道你不想去。”
陈柯打断了他说道。
“我也不想来你这,6楼还没电梯,累死我了。”
李东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柯也跟着笑,笑完以後,他拿着水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小子,学校里那些学生天天抢你那张桌子,考试前还要去摸一摸,跟摸菩萨一样。”
“你就去让他们看一眼,让他们知道,坐过那张桌子的人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跟他们一样,没有什麽不同的。”
“那样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其实也行。”
李东看着陈柯,最後笑着说道。
“行,听陈老师的。”
……
3天後,郑华一大早就来到了六中。
如今他的身份是江城六中七中校区的执行校长。
前些年江城的生源都被六中吸走了,七中的升学率又是常年垫底,市里干脆就把七中并进了六中,挂上了一块江城六中七中校区的牌子。
这麽一来,当年李东到底算是七中的学生,还是六中的状元,也就不用再争了。
七中的王校长也赶在并校之前退休了,听说走的时候把办公室里最後那一套还没被他摔碎的茶具也给带走了。
而郑华熬了那麽久,也终於熬成了校长。
只不过等他真正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门口那块牌子已经不叫七中了。
今天来六中的这一路上,郑华算是见识到了什麽叫全城出动。
江城日报的头版头条是李东的大幅照片,标题写着,两院院士李东今日回母校。
大洲广场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李东领诺贝尔奖的画面,路过的公交车的车身广告也变成了欢迎李东院士回家。
一夜之间,整个江城的人好像都成了李东的老乡、同学和邻居。
菜市场卖豆花的嬢嬢说,李东小时候吃过她的豆花。
修自行车的老师傅说,李东小时候的自行车是在他那里补过胎的。
郑华觉得这些人真不要脸。
他跟这些人可不一样。
他跟李东一起按摩过!
……
早上8点,六中的体育馆里早就坐满了人。
2000多名学生按班级坐得整整齐齐的。
体育馆的门口有两道安检,场馆四周站着好些穿便衣的年轻人,江城电视台的摄像机早就架好了。
主席台的上方挂着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李东院士回母校。
早上9点,何校长、刘市长,还有市教育局的王局长、科技局的杨局长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了体育馆。
2000多名学生一下子全部站了起来,掌声跟打雷一样。
等众人落座以後,这一次的见面会便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何校长致辞,最後是刘市长讲话。
刘市长的讲话稿本来有8页的,可是他在念完第3页的时候,就看了一眼主席台旁的李东,然後默默的把後面5页翻了过去,用几句祝愿便结束了发言。
接下来就轮到李东了。
他没有拿发言稿,就这麽走到了话筒前,看着台下2000多张年轻的面孔,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高一高二的时候,基本没怎麽学习。”
何校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刘市长也咳嗽了一声。
但是台下却是哄笑一片。
“那时候我天天打游戏,数学只能考80多分。”
“後来我遇到了几位很好的老师,是他们带领我走上了正确的路。”
台下第一排的陈柯放下了手里的水杯,郑华也停下了和旁边老师的聊天,两人都看着台上,听着李东往下说。
李东看见他们的样子,笑了笑。
他说的好老师,除了群里的那些大佬,自然也包括台下这两位。
当年陈柯带他去魔都打比赛,听说他最後一题没做出来,也是尽量的安慰着他,告诉他没事。
至於郑华,当年蓉城考完以後,还带他去做过考後心理疏导。
接下来,李东又说起了这些年遇到的其他老师。
从他刚进燕大时的高稳再到後来的刘若传、田刚、张丽芳……等等,都对他的帮助很大。
他说起的这些老师,有的台下的学生早就听过了,有的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遇到愿意花时间教你们的老师,有不懂的记得多问一句,别不好意思,这样的机会你们一定要好好珍惜。”
说完这些,李东停下来喝了口水。
这时,前排的一个学生忍不住举手。
“李东学长,咱们江城也在建聚变电站了,你能不能讲讲阳燧呀?第一座电站发电的时候,您是什麽感觉呀?”
“当然是高兴啊。”
李东笑着说道。
“那天电网刚确认把电送出去以後,主控室里喊的声音可大了,震得我耳朵都疼了。”
台下响起了一片笑声。
接着他又聊了各地陆续开工的电站,然後说怎样让电站建得更便宜,设备用得更久,都是接下来需要研究的事。
“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你们以後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试试,说不定几年後我们就成同事了。”
……
随後就到了提问环节,台下的手一下子举起来了一大片。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集训队的王硕,他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
“那啥,李东学长,我们考试前都去摸了您那张桌子,到底好使不啊?您给个准话。”
体育馆里哄堂大笑。
李东也笑着说道。
“说实话,那张桌子我也就坐了几个月。”
“所以我觉得摸桌子可能不太好使,倒是摸陈老师说不定更有用一点。”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陈柯。
而陈柯则是恶狠狠地瞪了李东一眼。
第二个站起来的则是个紮马尾的女生。
“李东院士,我以後也想研究聚变,想去未名研究所。”
“好啊,我等你。”
接着又有一个戴着眼镜,个子小小的男生站了起来。他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很大。
“李东院士,我以後要把聚变做小,做成电池,装到汽车上、飞机上、手机里……我要为此奋斗一生。”
他说的像是在宣誓一样,台下的掌声比刚才还要响。
可是台上的李东却愣了一下,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
“要不你还是换个方向呢??”
……
见面会结束,当天晚上,李东的手机就响了。
是李琴打来的。
“你个死娃儿,回江城都不跟妈说一声,我还是刷抖音刷到的。”
李东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说道。
“妈呀,我这不是出差吗?”
“出差李东出到君子路去了?王大爷都跟我说了,你还给他们买了西瓜。”
“……”
“哎,算了,下次记得回去的时候带上我。”
“好的,妈。”
“被子在柜子的最上那层,睡之前记得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
……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过得比在工地上还要累。
刘市长他们几乎全程陪同,带着他看了高新区,看了甜城湖,又看了老糖厂改成的文创园,看了大千园。
每顿饭都吃的很好,什麽隆昌的羊肉汤啊、资中的兔子……
可是李东每吃一口,旁边就有人站起来介绍这道菜的来历,然後再敬上一杯酒。
李东不喝酒,只能一杯一杯的喝着茶。
到了第四天,他实在受不了了,他很想自己一个人去吃钵钵鸡。
到了周五的晚上,李东终於找了个机会,“一个人”溜了出去。
七中门口的那条小吃街,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了。
学校门口的牌子果然已经换成了江城六中七中校区。
今天是周五,住校的学生可以离校回家,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们。
小吃街上炸洋芋摊还在,冰粉摊却变成了一家连锁奶茶店,但是那个推着三轮车卖甘蔗的老头却不在了。
李东问了问旁边炸洋芋的嬢嬢,嬢嬢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前些年回乡下去了,又好像……反正她也说不清楚。
李东没找到,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在那家钵钵鸡还在。
红色的塑料棚子,还是那几张矮桌子和塑料板凳,老板依旧是那个嬢嬢。
只是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了,如今坐在棚里最里面专门数签签,前面招呼客人的换成了她的女儿。
李东随便拿了一盆钵钵鸡,里面放着鸡皮、鸡胗、鸭肠、藕片、土豆片……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价钱变了。
几十根签签就斜斜地泡在红油里面,一根挨着一根。
李东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了金乌那几百条从四周往中心汇聚的供电支路。
他愣了一下,随後摇了摇头。
“妈的!职业病。”
随即,他就拿了一串鸡皮,咬了一口。
藤椒的麻、红油的辣,最後还带着一点点甜,江城的钵钵鸡,红油里总是带那麽一点点的甜。
旁边的奶茶店正在放歌,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挤在隔壁桌上,一边吃着一边抱怨着明天的周练。
电瓶车的喇叭声、家长喊孩子的声音,从街头一直传到了街尾。
在那一瞬间,李东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兜里只有5块钱,得算着签签吃的高中生。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後传了过来。
“李东?”
李东疑惑地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微微发福的男人,他的白衬衫胸口上还别着一块没来得及取下来的工牌,上面写着,江城农商银行客户经理江一洲。
江一洲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此时江一洲人都是蒙的,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东。
高中那会儿,他看见一向学渣的李东突然异军突起,然後有了危机感,天天和李东比成绩,比谁在米夏面前更出风头。
可後来李东去了六中,上了燕大,拿了丘奖、菲尔兹奖、诺贝尔奖,当上了两院院士,又成了阳燧的总设计师。
他就再也没想比过了。
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他能比较的人了,那是他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人。
可现在,这个他需要仰望的人,就这麽坐在七中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吃钵钵鸡,嘴角的红油都没擦干净。
而李东此时也认出了他,连忙招呼道。
“江一洲啊,来来来,坐,吃吃吃,我请你。”
江一洲犹豫了一下,随後再次确认道。
“真的你请?”
“对,我请。”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一洲转身就从签签架子上又拿了一大把签签下来,放进了盆里。
李东瞄了一眼,全他妈是荤的。
江一洲的老婆也牵着孩子坐了下来,她看了看李东,又看了看自家老公,小声地问道。
“老公,这就是你天天说的那个李东院士?”
“嗯。”
这时,他的老婆来了兴趣,对李东说道。
“李东院士,他天天跟我吹,说高中的时候物理考赢过你,是真的吗?”
江一洲一口气真差点没卡在喉咙里。
“我没有,我那是说……”
“是真的。”
李东认真的点了点头。
“高三上学期第一次月考,他物理100,我88。”
江一洲的老婆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啊?是真的呀?”
江一洲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李东这麽给他面子,然後他挺起了胸膛,对着他老婆说道。
“你看看,我没吹牛逼吧?”
他说话的样子逗得众人都笑得前仰後合的。
接下来两人就这麽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江一洲说他高考其实考得一般,读的是本地的江城理工大学,毕业以後就去了农行干。
干到现在,还是个客户经理,每个月的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老婆是他的大学同学,儿子的小名叫豆豆,今年5岁,就爱吃这家的钵钵鸡,所以每周五他下班就会带两人来吃一次。
说着说着江一洲突然说道。
“李东啊,说实话,高中那会我挺讨厌你的。”
“我知道啊。”
“但是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为什麽?”
江一洲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而李东见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後突然话题一转。
“对了,当年我卖给你那两本书呢?”
江一洲手里拿着的签签抖了一下。
“卖了……”
“卖了多少啊?”
“800。”
李东都气笑了。
“我200块卖给你,你转手卖800?”
“你那个时候不是上热搜了吗?行情好。”
江一洲说的理直气壮。
“那网上那个说把书放在枕头底下,感觉仙气在洗涤智商的,是不是你?”
“是我。”
江一洲此时叹了口气。
“我让它洗涤我的智商,洗了半年,结果没洗动。”
“後来有个学长老乡非要买,我想着反正也洗不动,就卖给了他。”
李东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多出来的600块钱呢?”
江一洲指了指身边的老婆。
“请她吃了顿火锅,後来她就成了我的媳妇。”
他老婆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那顿火锅明明是AA的。”
“那……那剩下的钱,後来不是给你买了个包吗?”
李东听到这话,突然问道。
“照这麽说,我还算你们半个媒人呗?”
江一洲也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说道。
“对,还真算……”
“等你结婚的时候,我随礼随双份。”
说完,他又随口问道。
“哎,对了,你结婚没有啊?”
李东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突然就想到了那晚在观测楼楼顶,北边军都山的山脊上,天是红色的,克拉拉站在他的身旁。
“李东,你说太阳和地球能一直这麽连着吗?”
然後又想起元旦那天,李琴在饭桌上叹的那口气。
“事情是忙不完的,可惦记你的人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吧?”
李东拿起一串签签,笑了笑说道。
“没有。”
江一洲的老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江一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
一盆钵钵鸡吃完,天已经黑了。
嬢嬢也开始数签签,数了半天,最後说道。
“一共87,凑个整,给90吧。”
李东看了一眼江一洲面前那一大把的荤签签,最後扫码付了钱。
两人站在棚子外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照得很长。
“那我走啦。”
“嗯。”
李东刚走两步,江一洲又在他後面喊了一声。
“李东。”
“嗯?”
“你还有书没有啊?卖两本给我呗。”
李东愣了一下,随後笑了。
“有,100一本不讲价。”
“行啊,这回我卖1000。”
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个早自习的教室里,一个在收拾书包,一个举着手机扫码。
李东渐渐的走远,他一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想给谁发条消息,可到最後他还是放回了包里。
另一边,豆豆趴在江一洲的肩上,看着那个背影,小声的说道。
“爸爸,那个叔叔请我们吃东西,好亏呀。”
“为什麽呀?”
“因为他一直一个人啊,吃的少,他为什麽不找个妈妈陪他一起吃呢?
江一洲把肩上的儿子掂了掂,然後看着走远的李东,笑着说道。
“可能是没人追得上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