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工程代号:金乌!(将近万字) (第2/2页)
两个小时後,五个人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奈的苦笑。
李建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搞不好真的能行。”
五位院士给出了这个判断,方案又是出自李东的手,薛其坤就没有再等,当即通过科技部将设计资料和建设需求一并报了上去。
10分锺後,消息直达天庭。
一场专题会就在京城连夜召开了。
发改委、国家能源局、科技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国家核安全,还有工信部、国资委、应急管理部、华夏科学院、中核集团相关负责人全部聚到了一间会议室里。
这场会足足开了4个多锺头,最後,质子硼11聚变装置的研制和首座试验电站建设被列为由中央直接统筹的国家重大战略工程,所需资金、用地和配套建设全部按最高优先级保障
工程代号——金乌!
因为一个质子撞进硼11,最终会生成三个阿尔法粒子。
这和三足金乌何其相似?
工程名定了下来,那建设的地方也得尽快落实。
这就要从全国23个省、5个自治区、4个直辖市里,找出符合李东建设要求的地方。
於是,自然资源部调出了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
华夏地震局调出了地震动参数区划图。
水利部调出了主要江河的来水数据,国家电网、南方电网拿出了输电线路和变电站的分布图,交通运输部和国铁集团报来了重大件运输通道。
各个部门的资料放到一起,一层一层的往上叠,一层一层的往下塞。
最终,分属7个省份的7处候选场地就被圈了出来,被列入了金乌首座实验电站的选址名单。
……
下午1:30,京城月坛南街,国家发展改革委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
李东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着合城的负责人做报告。
“李东院士,我们合城搞聚变已经搞了几十年了。”
“东方环在我们这,夸父也在我们这,甚至BEST也在这。”
“所以从研究所到配套的企业,真空电源诊断,大型装置安装,我们都有现成的队伍。”
“金乌落在合城,我觉得是最合适的。”
“还有我们……”
李东就这麽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资料。
合城确实是比较合适,他们有几十年托卡马克的底子,磁体、真空、低温诊断,这些拿出来,每一样都是国内顶尖。
可是李东在看到土地的那一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合城这次报的土地是1800亩,能先交付的地已经圈了出来。
可是再往外面扩展的话,旁边有几块地并不是连片的,其中还穿插着居民区。
随後,李东又往前面翻了翻。
之前报告过的甘肃,那个地方的地是大,民勤的那片戈壁,钍基熔盐实验堆就建在那。
可是那里缺水呀,还有配套的重型设备该怎麽运?几千号工程师该怎麽安顿?其实都得费上老大的功夫了。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在戈壁滩上一住就是好几年的。
还有广州、惠州那边也是,大亚湾有几十年的核运行经验了。
强流重离子加速器、加速驱动嬗变研究装置,两个大科学装置在那。
还有深水港,重大件也能走海运。
可他们这次报来的地也只有1200亩,再往外扩的话,余地并不大了,而且沿海的台风也得考虑进去。
所以到底选哪呢?李东有点犹豫不定了。
好像哪都行,但哪都差一口气。
此时合城那边的负责人已经讲完了。
靠在门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接着站了起来。
“李东院士,李好,我是SC省发改委的邓少华。”
他一开口,李东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
这普通话有点椒盐味啊听着就亲切。
“这一次金乌首台装置的选址,我们四川这边也拟了一块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江城。”
李东抬起了头,就这麽看着邓少华。
邓少华冲他微微的点头,然後就开始汇报。
江城在蓉城和山城之间,省里报来的这片地就在江城的城南,是沱江附近的一片浅丘。
主体建设范围能避开居民集中区,外围还有余地往外扩。
这片浅丘的地质资料,邓少华也带来了,後续详细的勘察队伍随时也可以进场。
而且江城的交通方便,蓉渝铁路、蓉渝高速、蓉渝高铁都要从这里过,周边又有现成的装备制造企业。
像隔壁盐城的东方锅炉、德阳的东方电机,还有二重,山城那边还有一大片的装备制造厂。
用水也可以直接从江里引进来,以循环用水为主,补水和管线安装的要求也能落实。
李东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沱江。
他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就要沿着沱江走一段。
那个时候,早上6点多天还没有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白雾。
河堤上就已经有老头在甩竿了,收音机挂在自行车把上,咿呀咿呀地唱着川剧。
还有街口那家牛肉面,他吃了3年,老板是个胖子。
舀汤的时候,手总会抖,汤总要洒一点在碗沿上。
学校门口一到放学的时候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什麽炸洋芋啊、冰粉啊、钵钵鸡啊。
还有一个推着三轮车卖甘蔗的老头。
一块钱就能买一节,还是削了皮的,拿刀剁成小段,装进塑料袋里。
李东啃完的甘蔗渣能从校门口一路吐到公交站。
小学的时候,每年清明节学校还会组织去余培伦大将军纪念馆,整个队伍还要从老糖厂门口路过。
不过糖厂早就关了,围墙上都已经长满了爬山虎,只剩一根红砖的烟囱还在那孤零零地立着,比周围的楼房都高。
他曾经问过李琴,说那根烟囱到底是干啥的?
李琴说是熬糖的,以前一到冬天,满城都是熬糖的味道,那味道李东从来没闻过。
因为那个味道是属於另一个江城的。
1958年江城设市,那个时候他的地盘有13,000多平方公里。
其中包括资中、资阳、简阳、威远、乐至、安岳、隆昌。
蓉渝铁路要从城边上路过,往南去宜宾的铁路要从这起头,沱江上跑过的运糖船,数不胜数。
满山满坝的甘蔗,一车一车的送进糖厂,然後熬成红糖、白糖,然後装上火车发往全国。
甜城这个名字,就是这麽一锅一锅糖熬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老江城人说起自己的城市,那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江老三这个说法至今还有人提。
可後来,江城就这麽一点一点的小了下去。
广西、云南的甘蔗产区有规模和成本上的优势,市场变了,江城的一些糖厂也就渐渐的撑不住了,烟囱一根一根的熄灭了。
1998年,资阳、简阳、乐至、安岳四个县市被划了出去,江城一下子就小了许多。
再到後来,蓉城和山城像两块磁铁,把中间的人和钱往两边吸。
而江城就正好夹在中间,近到留不住人,远到接不住产业。
铁路、公路是越修越方便,年轻人一批一批的往外走,去蓉城、去山城、去广东。
当时有个说法叫做川渝的中部塌陷了,而江城就塌在正中间。
所以邓少华讲得格外的卖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金乌要是落在江城,带起来的不只是一个项目。
说不定整个川中都能跟着热闹起来,江老三这个名字说不定还能再捡回来。
可他也知道江城自己的劣势。
论聚变科研,江城没法跟合城比。
所以他手里的优势就三个。
第一个是,江城能够给出5000亩连片的地。
第二个,江城位於蓉渝之间,省内的装备制造基地运输都方便。
第三个,那就是李东是江城人……
此时他已经汇报完,坐了下去,拿起矿泉水拧了两回才拧开。
李东冲着他笑了笑随後把面前的资料一份一份地收了起来。
“各位,选址我会认真做比较的,两天後给各位答复。”
随後李东就走出了会议室,坐上了老吴的车。
刚一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手机屏上写着……柯镇恶。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了起来。
“喂,陈老师。”
“李东院士……”
李东赶紧打断他。
“陈老师,你可别这样叫,你叫我小子或者叫我名字都行。”
电话那头,陈柯哈哈大笑。
“行,那小子,来接我一趟呗。”
“啊?”
“啊?什麽啊?我到京城了。”
……
40多分锺後,首都国际机场。
陈柯站在出口的柱子边上,手里提了一网兜资中的血橙。
“陈老师。”
陈柯听到声音,循声看了过去,就见李东正朝着他走来,然後伸手就去拿血橙。
“抢什麽抢?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李东:???
我这是抢吗?我这是帮你拿,好吧?
随後陈柯就跟着李东上了车。
车里,李东看着陈柯脸上多了些皱纹,白头发也多了一些,说道。
“陈老师,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嘛。”
陈柯苦笑着说道。
“少拿我打趣,都发都全白了。”
“哪里是打趣,本来就是嘛,看一个人老不老,得看他的精神状态,又不是看白头发多了多少。”
说完,李东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了,陈老师,这次到京城有什麽事啊?”
陈柯听到这话,咳嗽了一下,然後像背课文的说道。
“哦,我的事的话,应该是像江城的刘市长、市教育局的王局长、科技局的杨局长……”
“他们说的那样,我就是顺便来参加个竞赛教练的研讨会,顺便,碰巧遇到了你。”
李东愣了一下,随後又笑了。
“所以,那陈老师,你真的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吗?”
“是个屁呀!我在江城还在带物理竞赛班呢,哪有时间跑京城来开会?”
陈柯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後说道。
“但我没办法呀,他们连机票都给我订好了。”
最後,他叹了口气。
“不过你也知道,我拗不过他们。”
“所以也就顺便过来看看你这小子啦。”
李东笑着说道。
“行啊,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的研究所,顺便吃顿便饭。”
陈柯瞥了他一眼。
“别人带老师都是吃好的,你小子居然让我去你研究所吃食堂?”
“谁请你去吃食堂啊?是回我家吃。”
陈柯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小子现在还会做饭了?”
……
未名研究所,李东的公寓里。
陈柯张着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前一个机器人正在炒菜。
锅铲翻得飞快,火候拿捏得死死的,抽油烟机呼呼呼地转着。
煮好的二刀肉切成了肉片下锅,扁到肉的边上卷起来,机器人又下了豆瓣,一股红油的香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呛得陈柯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眼睛。
“小子,这是?”
李东笑着说道。
“这是小黑,我做的一个人工智能。”
小黑听见李东在介绍自己,於是放下锅铲,抬手冲着陈柯打了个招呼。
“Hey,bro.”
陈柯:???
……
没隔多久,菜就上了桌。
回锅肉,肥肉扁的透亮。
麻婆豆腐花椒撒的也看的让人直流口水。
一盘干煸四季豆,一碗酸菜粉丝汤,还有一碟泡萝卜。
陈柯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两下,然後就傻住了。
“真好吃!这豆瓣是郫县的吧?”
小黑那个摄像头闪了闪,说道。
“鹃城牌,三年陈。”
陈柯看了一眼,又夹了一筷子。
小黑上完菜以後,就坐在了旁边,也不说话,摄像头就这麽一闪一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此时李东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酒,给陈柯倒了一小杯。
“五粮液?”
陈柯看到了酒的牌子,然後说道。
“你小子,可以啊,会喝。”
李东摇了摇头说。
“陈老师啊,我平时不喝酒的,这不是见你来了吗?让小黑去买的。”
陈柯笑着说了一句,算你有良心,然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麽就着一桌的菜,慢慢的聊开了。
陈柯聊六中的老校长,去年调去了市教育局,新来的何校长能干到是能干,就是太有野心了,步子迈的太大。
还有现在的竞赛楼是新楼了,三楼整层都是物理。
还聊到了那张李东以前坐过的课桌,说现在每一届的集训队员都会去抢这个座位,考试前还要再摸一摸。
最後又聊起了江城,说城南修了新区,甜城湖边也铺了步道,一到晚上,娘娘们就在那儿跳坝坝舞,音响比六中门口的广播还响。
随後陈柯还说自己买了辆吉利的天穹,特别好看,一个人时不时的还可以开到绵阳去看女儿,200多公里,来回都不用充一次电。
最後聊到了这些年他带的学生。
前年又拿了3块决赛的金牌,去年是5块,这一届也有两个学生进了国家级训队。
李东听到这里,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真牛逼!”
“那是。”
“比我那届都牛逼。”
陈柯听到这话,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尴尬的说道。
“那倒没有……”
随後两人哈哈大笑。
聊着聊着,陈柯的脸慢慢的红了,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李东的肩膀。
“小子,我陈柯这一辈子好像没干成过什麽大事,但又好像什麽大事都干了。”
说完,他那只手从李东的肩膀上滑了下来,人往桌上一趴,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李东就坐在旁边,看着陈柯,轻声地说道。
“陈老师,我这辈子好像干了不少大事,但又好像一直都是在给你交作业。”
说完,他就招呼着小黑把陈柯抱上了床。
……
第二天一早陈柯醒了以後,就要回江城了。
李东想留他多住几天,但陈柯婉拒了,说还要回去带竞赛的学生,最後,在告别的时候,他看着李东,嘴动了动,像是有什麽话要说。
李东就这麽等着。
半晌,陈柯嘴里只说出了三个字。
“少熬夜。”
“好。”
次日,金乌工程的选址正式定了下来,首台聚变装置将落户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