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开合之间 (第2/2页)
苏晓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铁门没有再打开,才从壁凹里滑出来,摸黑返回。
爬出裂缝口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她把碎石掩好,蹲在凹地边沿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沿排水窄沟撤回去。
回到接应点,她没有马上进屋,先蹲在院墙根下喘了口气。夜风把衣领下的汗吹凉,她伸手摸了摸领口,才发现前襟已经湿透了。
队长屋里灯还亮着。他听到脚步声,掀帘出来,站在门口:“怎么样?”
苏晓站起来:“门开了。放哨人从门里出来巡视了一圈,又回去,门没关。里面有人说话,提到干河槽草茎的事——草茎是调度信号,推车人什么时候来、来取什么,都靠它通知。”
队长听完,沉默了一阵,说:“门开的时候,你离门多远?”
“约二十步,藏在壁凹里。”
“看到门里没有?”
“没有。”苏晓摇头,“灯光只照亮门框附近一小段。里面还有一条通道,人走远了,声音变闷,说明通道不是直的,有拐弯。”
队长从屋里取出一根细铁条,蹲在地上,借油灯的光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采石场后崖的裂缝通到巷道,巷道接到铁门,铁门后又是一段通道,拐弯后才是真正的作业空间。作业空间比我们预想的要靠里,而且不止一个出口。”
他用铁条点了点示意图上的铁门位置:“门上铁栓是从里侧拨动的?还是从外侧?”
“从里侧。”苏晓回想门轴声和铁栓声的先后顺序,“开门的人先拨栓,再推门。门从里侧开,说明开门的人必须站在门里才能打开。如果要把门从外侧锁住,需要在门框上加外锁,但外锁的位置我摸过,没有锁扣。”
“这是一扇只能从里开、平时不上锁的门。”队长说,“门里的人有绝对控制权,外面的人想进去,必须等里面的人开门。”
苏晓蹲着,点了点头。队长这句话说到了问题的核心——这条备用通道的入口看似隐蔽,但实际上完全受控于门内的人。她能到达铁门,只代表她找到了门,绝不代表她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进入门内的空间。
“南支那批货、东口装车、干河槽草茎改期”,队长把这三个信息点重复了一遍,逐字咀嚼,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分量。
苏晓补充了一句:“他们的货物不是从一个口子出去的。东岔道、干河槽、南支,看起来像是三条线,但时间和批次互相衔接。哪条线先走、哪条线后走,不是固定的,要靠草茎这类信号临时调。”
队长看着地上的示意图,若有所思:“货从门后的空间出来,不管走东岔道还是西干河槽,都由门后的人统一下达调度命令。也就是说,这个地下空间不只是一个仓库,还是一个指挥点。”
苏晓没有接话。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之前推测采石场是上游供给点,认为那里只是一个货物中转枢纽。但现在看来,这个枢纽本身还有更深的层次,门后的人不仅管理货物,还管理整条支线的调度节奏。这是一棵树的根系部分。
“你有把握再下去一趟?”队长问。
苏晓想了想,说:“有。但下一次,我不想停在壁凹了。我想等门开着的时候,往里看一眼,只看一眼,不进去。”
队长望着她,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出一道浅影,把他眼角的皱纹压得很深。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要小心。如果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有任何犹豫。”
苏晓应了一声。
这一夜她没有再睡。她靠在墙根下,闭着眼,把那一晚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影子、摸到的门框,在脑中一遍一遍重放。她知道,下一次铁门打开的时候,可能就是她真正接近那个地下指挥点的唯一机会。她不能浪费。
天亮时,她把匕首擦了一遍,缠好了腰间的麻绳,站起身,向着干河槽的方向望了片刻。
那扇铁门,就藏在采石场后崖那道灰白的岩壁下。她已经摸到了它的边沿,只差最后一步。
而最后一步,往往是最难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