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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众人震惊!仙官苏秦!

第320章 众人震惊!仙官苏秦! (第1/2页)

「徐子训。」
  
  苏秦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
  
  徐子训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对苏秦行了一礼。
  
  一个很正式的、一丝不苟的礼。
  
  不是朋友之间随意的拱手。
  
  是後辈对长辈、同僚对上官那种郑重的一揖。
  
  揖到底,停了一息。
  
  苏秦伸手去拦。
  
  没拦住。
  
  徐子训的腰弯下去了,就不肯起来,非要把这个礼行完了才直起身。
  
  「这是做什麽。」苏秦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
  
  徐子训直起身,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该行的礼,得行。」
  
  苏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卑微,没有讨好。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敬意。
  
  这个人当年为了他,在混沌秘境里弃考。
  
  那一弃,断送的不只是一场考试。
  
  是一辈子的考试资格。
  
  永久禁考。
  
  这四个字,砸在任何一个修行者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修行者的仙官路,考试是正途。
  
  永久禁考,等於正途断了。
  
  你再有天赋、再有才学,那扇门永远不会为你开了。
  
  可徐子训站在这里。
  
  穿着布衣,没穿官服。
  
  可他站着。
  
  好好地站着。
  
  「子训。」
  
  苏秦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你现在在天润县?」
  
  徐子训点了点头。
  
  「谭县尊手底下。从吏员做起。」
  
  他说「从吏员做起「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极平。
  
  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的事。
  
  可苏秦听得出来,这五个字里头压着多少东西。
  
  徐家的子弟。
  
  他哥哥徐子谦,是三级院的授课师兄,新民学党的骨干。哥哥的路给他敞着学党的门,攒下的资源,要什麽有什麽,一句话的事。
  
  他爹徐黑虎,在流云镇做了十九年的官。惠春地面上,擡头低头都是熟人,安排个体面差事,也不过一句话。
  
  两条现成的路。
  
  他一条都不走。
  
  跑到天润县—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从最底层的吏员做起。
  
  抄公文,跑腿,下乡核查户籍,帮百姓办手续。
  
  一样一样,从头做起。
  
  「谭县尊荐了我。」
  
  徐子训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极细的一丝。
  
  「人官。」
  
  苏秦的心里动了一下。
  
  人官。
  
  九品人官。
  
  最低一级的仙官。
  
  可这个最低一级的仙官,不是考出来的。
  
  是一脚一脚、从天润县的泥巴路上走出来的。
  
  是谭云生苏秦的大师兄—看在眼里,写在荐书上,一层一层递上去,替他挣来的。
  
  这条路比考试难走一百倍。
  
  考试有标准答案,有评分规则,有公平的赛道。
  
  荐举没有。
  
  荐举靠的是上官看你——看你的活、看你的人品、看你经手的每一件事办得是不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得比考试出来的那些人做得更好、更踏实,踏实到让上官愿意把自己的名声押上去替你担保。
  
  徐子训做到了。
  
  苏秦看着他,心里那本帐翻到了很深的一页。
  
  当年徐子训在混沌秘境里弃考,苏秦欠下了一笔他不知道怎麽还的债。
  
  这笔债他一直压着。
  
  如今看到徐子训用另一条路走到了人官最苦的路、最慢的路、可也是最紮实的路他心里那根刺,松了一些。
  
  但没有完全拔掉。
  
  因为那条路太苦了。
  
  苦到苏秦不忍心去想。
  
  「你做得好。」苏秦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多余的话对徐子训来说是多余的。
  
  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赞美,不需要可怜。
  
  他需要的是被看见。
  
  苏秦看见了。
  
  这就够了。
  
  徐子训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的一下。
  
  「当年在三叔公碑前跟你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轻下来了。
  
  「仙官再见。」
  
  「我记着。」
  
  苏秦点了点头。
  
  「我也记着。」
  
  两个人站在苏家村的村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有再说什麽大话。
  
  苏秦留他吃了顿饭。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一天润县的天气怎麽样,谭县尊最近忙不忙,那边的集市什麽时候开。
  
  没有谈官场。
  
  没有谈将来。
  
  饭吃到一半,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爹,昨天来过。」
  
  徐子训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停了两息。
  
  他把那筷子菜放回碗里,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他喝多了没有?」
  
  「喝多了。趴在我家桌上,睡了一下午。」
  
  徐子训「嗯「了一声。
  
  没再问。
  
  可苏秦看见,他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碗饭扒完,碗一搁,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对苏秦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的酒,喝不得那麽急。」
  
  这顿饭,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一茬。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下一次见面,大概不会是在苏家村的饭桌上了。
  
  会是在真正的官场上。
  
  以仙官的身份。
  
  再见。
  
  送走徐子训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苏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布衣的背影走进了夜色里。
  
  ——
  
  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的。
  
  这几天,他在这条村道上送走了好几个人。
  
  丁主簿的稳,是官府的格子里养出来的——一笔一笔,一格一格,稳了半辈子。
  
  徐子训的稳,是自己磨出来的磨了很久很久,磨掉了一层皮,才磨出来的。
  
  苏秦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回屋。
  
  村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急促的。
  
  快的。
  
  不是昨天徐黑虎那匹瘦马慢悠悠的蹄声。
  
  是驿马。
  
  一个人骑着马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驿卒的衣裳,在苏秦家门口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驿卒翻身下马,从背上的邮筒里取出了一封信。
  
  「苏秦苏大人?」
  
  「是我。」
  
  「京城来的。加急件。吏部的签子。」
  
  苏秦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盖着吏部的红戳,火漆封口。
  
  驿卒交了信,翻身上马,连水都没喝一口,掉头就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秦站在院门口,把那封信翻了个面。
  
  火漆是完好的,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他走进了堂屋。
  
  点了灯。
  
  油灯的光晃了两下,稳了。
  
  苏秦坐在桌前,用手指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两张。
  
  头一张是授官文书的正本。
  
  上头写着日期、署名、吏部的官印。
  
  苏秦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
  
  看完了,他把信纸折好,搁在了桌上。
  
  第二张,是一张附条。
  
  附条上只写了几行字。
  
  不长。
  
  苏秦的目光落在附条上。
  
  上头的内容是一份人事调令的抄送通知。
  
  写的是新科进士周世昌,分派户籍司。
  
  即日赴任。
  
  苏秦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旁人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
  
  周世昌。
  
  户籍司。
  
  一个以假名活着的存在被安排去了管天下人户籍的衙门。
  
  苏秦把这张附条翻了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没有别的字了。
  
  他把附条放下,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他的脸很安静。
  
  可他的脑子在转。
  
  转得很快。
  
  户籍司管的是什麽?
  
  是天下人的名字。
  
  每一个活着的人,他的名字在哪个册子上、写在哪一页、墨线是深是浅——户籍司管的就是这些。
  
  而周世昌—
  
  这个人的名字本身就是假的。
  
  他的存在,他的来路,他吞噬金榜之光时暴露出来的那些东西苏秦都看在眼里,记在帐上。
  
  如今这样一个人,被安排到了户籍司。
  
  是巧合?
  
  还是有人在下棋。
  
  苏秦把附条夹进了信封里。
  
  然後,他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张黄了的聘书。
  
  丁主簿留了大半年的那张。
  
  他把聘书展开,和授官文书并排搁在灯下。
  
  左边一张,纸黄了,格子是流云镇衙的旧式样,职衔一栏,写着一个「吏「字。
  
  右边一张,纸新的,字是馆阁体,盖着吏部的官印。
  
  两张纸,隔着大半年。
  
  落的,是同一个名字。
  
  苏秦看了很久。
  
  白天他跟丁主簿说过一等朝廷的授官文书下来那天,让它们搁在一块儿。
  
  说到做到。
  
  搁在一块儿了。
  
  他把两张纸分别收好,吹了灯。
  
  黑暗里,苏秦在床上躺下了。
  
  苏家村的夜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天地间什麽事都没发生。
  
  可苏秦知道。
  
  从他拆开那封信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状元。
  
  授官。
  
  日子定了。
  
  从苏家村到那个未知的官位之间,还隔着多远的路,他不知道。
  
  可路已经铺到了脚底下。
  
  苏父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还不睡?」
  
  「睡了。」
  
  苏秦应了一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又想了一会儿。
  
  想的不是授官的事。
  
  不是周世昌的事。
  
  他想的是今天下午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的那座坟。
  
  那块木牌子。
  
  那四份纸钱的灰。
  
  和刘明埋在膝盖里的那张脸。
  
  「老王。」
  
  他在心里头又说了一遍。
  
  「你等着。」
  
  然後他闭上了眼。
  
  这一夜,苏家村安安静静的。
  
  月亮挂在槐树梢上。
  
  蛐蛐叫了一阵子,也歇了。
  
  只有田里的稻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的响。
  
  沙—沙一像是有人在翻一页很长很长的帐。
  
  县界碑後三十步,那道暗袍身影,负手而立。
  
  苏秦停下了脚步。
  
  .
  
  身後,苏禾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陈鱼羊把锅往肩上紧了紧,瓮声道:「苏秦,要不要俺先」
  
  「不用。」
  
  苏秦擡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那道身影。
  
  暗袍无纹,不似任何一部的官服。面目平常,放进人堆里认不出来。可立在这荒郊野地的县界碑旁,那个站姿,一看就是衙门里站惯了的。
  
  最要紧的,是方才那句话。
  
  等您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一字不差。
  
  谢城隍说过。
  
  如今这个人,又说了一遍。
  
  「敢问阁下。」苏秦拱手,声音放得很稳,「这句话,是谁教的?
  
  」
  
  暗袍的人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苏秦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苏禾和陈鱼羊,而後,微微欠身。
  
  那个欠身的角度,不是活人之间的客套。
  
  是衙门里下官见上官时的规矩。极标准,极老式,苏秦在丁主薄身上见过,在徐黑虎身上见过。
  
  可比他们的,还老。
  
  老得像是从三百年前的章程里,原封不动搬出来的。
  
  「回大人的话。」
  
  暗袍的人直起身,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不是谁教的。是规矩。」
  
  「什麽规矩?
  
  」
  
  「赴任护路之规。」
  
  苏秦的心,轻轻一动。
  
  「上古旧制,新官赴任,沿途三界共护。阳世由府县驿路接应,幽冥由本路护差引送。自出籍县界起,至任所衙门落座止,护差不离左右。」
  
  暗袍的人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此制自敬神科废後,名存实亡。三百年来,阳世的新官赴任,驿路照走,仪仗照排。幽冥这一头的规矩,还在册上挂着,没人正式裁过。」
  
  「只是没有人来启。」
  
  苏秦沉吟片刻。
  
  「启这个规矩,需要什麽?
  
  」
  
  「需要一样东西。」
  
  暗袍的人望着他,一字一字:「一个被阴司认过帐的阳世官员。」
  
  这句话落地,苏秦心头那几条线,轰然接上了。
  
  都城隍那夜,他以阳世名人之身,与阴司对了三百年来第一笔帐。都城隍亲口说的「三百年来阳世为悬名者具名之第一笔,存档,传阅各府。」
  
  那一笔帐传阅下来,阴司各府各县的城隍,都知道了:阳世有一个人,肯跟阴司对帐。
  
  而如今这个人,中了状元,授了官。
  
  他的赴任文书一下,阴司那边,三百年来头一回,有了一个「可以启用护路旧制「的人选。
  
  「这道护令。」苏秦问,「是哪一位批的?
  
  」
  
  「都城隍亲批。」
  
  暗袍的人欠身:「大人在都城隍庙对帐那一夜,都城隍就说了一句话。他说,此人若得官身,阴司以旧制相待。」
  
  「旧制相待,就是这个。」
  
  「护差引路,自出籍县始,至任所止。沿途幽冥的耳目、驿路、关隘,大人皆可借用。遇阴司管辖之事,护差代为传文。」
  
  苏秦听完,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朝着暗袍的人,端端正正,拱了一手。
  
  不是上官对下属的颔首,是对等的一礼。
  
  「有劳。」
  
  「在下还有一问。」
  
  「大人请讲。」
  
  「方才那句话。「等您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谢城隍说过一回。阁下又说了一回。」
  
  苏秦看着他的眼睛:「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穿上官袍之前,阴司的规矩,不对白身开?」
  
  暗袍的人沉默了两息。
  
  「大人聪明。」
  
  他缓缓道:「两册对开的年代,阴阳两衙是同僚。同僚相认,凭的是官身。没有官身的人,阴司只当百姓,行香火之礼,不行公务之礼。」
  
  「大人从前在惠春,敕名,对案,核册,都是以名人之身行事。名人是名人,官是官。名人的权在名道上,官的权在衙门里。」
  
  「谢城隍同大人说那句话的时候,大人还没有官身。阴司的公务之门,对大人是关着的。」
  
  「如今。」
  
  暗袍的人又欠了一次身,这一次欠得更深:「大人有了官身。」
  
  「门,开了。」
  
  苏秦立在县界碑旁,秋风灌过旷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原来不是一句客气话。
  
  是阴司递给他的一把钥匙的使用说明钥匙一直在手上,锁一直在那里,可没有官袍这层名分,锁孔是封着的。
  
  三百年来,阳世的官员不进城隍庙,不认阴司,不行旧制。阴司那边的门,锁了三百年。
  
  今日,锁开了。
  
  从他这里,开的。
  
  「走吧。」
  
  苏秦回身,朝苏禾和陈鱼羊招了招手。
  
  「上路。」
  
  苏禾小跑过来,仰头看了暗袍的人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凑到苏秦耳边,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哥,他没有名字。」
  
  苏秦微微一顿。
  
  「但是跟那个爷爷不一样。那个爷爷是空的。他不是空的。」
  
  苏禾努力地找词:「他的名字————在另一本册子上。不在咱们头顶那片海里。像是隔着一层,在底下。」
  
  在底下。
  
  阴司的册。
  
  苏秦揉了揉弟弟的头,没有多说。
  
  他只低声嘱咐了一句:「往後路上,这位跟着咱们走。你不用怕他。他是来办公的。」
  
  苏禾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扭过头去,认认真真地朝暗袍的人作了个揖。
  
  暗袍的人微微愣了一下,而後还了一礼。
  
  陈鱼羊扛着锅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暗袍的人几眼,没看出什麽名堂,只是嘟囔了一句:「怎麽又多了一个?也不知道吃不吃饭。」
  
  暗袍的人:「————」
  
  苏秦笑了笑,没解释。
  
  一行三人—或者说,明面上三人,暗处一人—自县界碑启程,沿官道往惠春县城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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