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书库

字:
关灯 护眼
七五书库 > 大周仙官 > 第305章 何为根本?苏秦判案!

第305章 何为根本?苏秦判案!

第305章 何为根本?苏秦判案! (第2/2页)

「也给他,分一炷。」
  
  这事传开,七村的老人们,背地里念叨了很久。
  
  念叨的不是县尊仁义。
  
  是另一层——
  
  连一个几十年前病死的、没名没姓的外乡货郎,官府都记着,都背着走。
  
  那咱们这些册上有名的,还怕什麽?
  
  第二日移名立碑,七村之民无一户观望,无一人扯皮——
  
  根子,在这一炷香上。
  
  ……
  
  第二日,黄昏。
  
  迁坟,毕。
  
  七村祖坟,起骨两千三百余具,册录两千三百余名,尽数安入新茔。
  
  新茔之前,苏秦以安丰县令之身,亲设大祭。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
  
  一张供桌,三牲,一炉香。
  
  七村数千子孙,披麻戴孝,黑压压跪满山坡。
  
  苏秦一身官袍,立於供桌之前,展开亲笔的祭文,朗声而祭。
  
  祭文不长。
  
  「维某年某月,安丰县令苏秦,谨以三牲清酌,致祭於七村列祖列宗之灵前——」
  
  「水将至,朝命行洪,尔等故茔之地,三日後没於洪波。」
  
  「晚生不忍列祖列宗魂骨没於泥涛,故率七村子孙,亲奉遗骨,迁於此山。」
  
  「非弃也——」
  
  「迁也。」
  
  「田没了,子孙种得回来。」
  
  「屋塌了,子孙盖得起来。」
  
  「列祖列宗在,根就在;根在,七村就在。」
  
  「今日之祭,晚生代朝廷,向列位先人,赔一个不是——」
  
  苏秦撩起官袍,当着数千子孙的面,朝着满山新茔——
  
  躬身,长揖,到底。
  
  「惊动了。」
  
  「对不住。」
  
  满山,先是死寂。
  
  而後,九旬的老族长,伏在孙子背上,嚎啕出声:
  
  「列祖列宗啊——!!」
  
  「看见了没有——!!」
  
  「官府给咱们……作揖赔不是啊——!!」
  
  数千人的哭声,轰然炸开,漫山遍野。
  
  哭声里,不知是谁,先朝着苏秦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而後,满山的孝子贤孙,一层一层,朝着那个青袍的身影——
  
  拜了下去。
  
  苏秦立在供桌前,受了这一拜,又还了一拜。
  
  夕阳把新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心口那层功德金光,已浓得像一炉烧透的金汤——今日一整日,那金光就没有停过,一缕一缕,自满山的人身上,自那两千三百个册上的名字上,源源不断地,朝他汇来。
  
  而地底深处——
  
  那个东西,今日,又震了。
  
  第二次。
  
  比上一次,清晰。
  
  不再是「翻身「。
  
  像是——
  
  有什麽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隔着厚厚的土,朝着他这个方向——
  
  侧耳,在听。
  
  ……
  
  第三日,清晨。
  
  最後一样。
  
  名。
  
  河谷以西,新划的安置之地,七片新村的地基,已经趁头两日拉好了线。
  
  苏秦命人连夜赶制了七块村碑。
  
  青石,不大,一人来高。
  
  七块碑,一字排开,蒙着红布,立在七片新村的地头。
  
  七村之民,齐聚。
  
  苏秦立於碑前。
  
  「乡亲们,三样东西,前两样,咱们搬完了。」
  
  「粮,入了库。祖宗,上了山。」
  
  「今日,搬最後一样——」
  
  「也是最轻,又最重的一样。」
  
  他擡手,揭开第一块碑上的红布。
  
  碑上,三个大字——
  
  【赵家湾】。
  
  台下,轰的一声。
  
  「赵家湾……」
  
  「是咱村的名儿!!」
  
  「村名刻碑了!!」
  
  苏秦朗声道:
  
  「有人要问——村子都淹了,立村名碑,有什麽用?」
  
  「本官告诉你们——」
  
  「地,是死的。名,是活的!」
  
  「'赵家湾'这三个字,不长在那片洼地上——它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在哪儿,赵家湾就在哪儿!」
  
  「今日水来,淹的是那片地——」
  
  「淹不了这个名!」
  
  「本官把话,刻在这儿——」
  
  他一掌,按在碑顶:
  
  「水退之日,愿回故土的,官府发种子,发农具,送你们回去,拿着这个名字,原地重立!」
  
  「愿留新村的,这碑就是新村的根,'赵家湾'三个字,原样带过来!」
  
  「地,随水去留——」
  
  「名,永在人间!」
  
  七块红布,一一揭开。
  
  赵家湾。周家坡。下河集。柳树屯……
  
  七个名字,在朝阳里,一块一块,亮出来。
  
  七村之民,扶老携幼,涌到各自的村碑前——摸的,哭的,教娃娃认字的,把红布撕成条系在碑顶的。
  
  赵老栓拄着船篙,立在「赵家湾「碑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老人回头,朝身後的子孙,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都听见没有——!!」
  
  「村名在这儿!!」
  
  「咱赵家湾——」
  
  「没!有!淹!!」
  
  .....
  
  境外。
  
  青云会馆,东跨院。
  
  夜里,苏禾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孩子抱着那个贴身的布包,愣愣地,坐了半晌。
  
  而後,它披衣下床,趴到窗口,朝着贡院的方向,望。
  
  夜色沉沉,贡院那片城中之城,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见。
  
  可苏禾看得见。
  
  它看见,那片黑黢黢的方向,自家哥哥的名字——
  
  亮得,不像话。
  
  这九天,它每晚都看。头几日,哥哥的名字同往常一样,安安稳稳的。第四日起,名字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亮;第七日,名字底下,竟一层一层地,垫起了东西——
  
  密密的,小小的,数不清的光。
  
  像老家的族谱。
  
  像佟老爷爷头顶那几十万只「小雀儿「。
  
  一群它从没见过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名字,一层一层,伏在哥哥的名字底下,把那个名字,越垫越高,越垫越亮。
  
  今夜,那个名字亮得——
  
  隔着半座皇都,像一颗钉在夜里的星。
  
  隔壁屋,陈鱼羊被动静惊醒,趿着鞋过来:
  
  「小禾?咋了?做噩梦了?」
  
  「陈叔。」
  
  苏禾指着窗外,声音又轻,又稳:
  
  「哥的名字,好亮。」
  
  「底下垫着好多好多人。」
  
  陈鱼羊顺着看过去,黑咕隆咚,啥也没有。
  
  可他看着孩子的侧脸,忽然就信了。
  
  这位灵厨首席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亮就好。」
  
  「亮,说明你哥在里头——」
  
  「干大事呢。」
  
  「睡吧。等他出来,陈叔给他做接风席,十二个菜!」
  
  ……
  
  第三日,午後。
  
  变数,来了。
  
  北面快马,一骑接一骑。
  
  「报——!上游急报!暴雨复至,潦水一夜涨了七尺!!」
  
  「报——!泊头堤抢修段,渗水成流,堤脚已软!!」
  
  「报——!!河工老都管急信:堤,撑不到明日天亮!!今夜必溃!!」
  
  县衙二堂,气氛瞬间凝固。
  
  原定,明日,也就是第三日期满的黄昏开堰——从容放水,引洪东行。
  
  如今——
  
  必须提前。
  
  今夜,就开。
  
  而更要命的,在後头。
  
  先期去堰上查勘的老河工,连滚带爬地回来,一进堂,扑通跪倒:
  
  「大人!!青龙堰……青龙堰的闸,废了!!」
  
  「那道堰三十年没启用过,闸机锈死,绞盘一动就崩齿——修,至少三天!!」
  
  「唯一的法子……」
  
  老河工的脸,白得像纸:
  
  「凿!」
  
  「人下到堰腹的导洪暗道里,把封死的洪口,一锤一锤,凿开!」
  
  「可是大人……凿到最後几锤,洪口一破,水头子瞬间就灌进暗道——」
  
  「凿口的人……」
  
  「十个里头……跑不出一个啊!!」
  
  二堂里,死一般的静。
  
  半晌,何威往前一步,黑塔般的身子,单膝砸地:
  
  「卑职去。」
  
  「卑职水性好,力气大,卑职——」
  
  「不行。」
  
  苏秦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何威急了:「大人!!」
  
  「何威。」
  
  苏秦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有婆娘,有两个娃。」
  
  「冯县丞,家有八十老母。」
  
  「白主簿,那本漕帐,天底下只有你理得清。」
  
  「堂上诸位,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牵挂。」
  
  他站起身,缓缓环视满堂,而後,一字一字:
  
  「本官到任十九日。」
  
  「无父母在此,无妻儿在此。」
  
  「薄有一身力气,识得水性——」
  
  「更要紧的是——」
  
  苏秦淡淡一笑:
  
  「开堰的令,是本官接的。」
  
  「淹地的印,是本官盖的。」
  
  「这一境……这一县的命,本官既然领了——」
  
  「最後这一锤,凭什麽让别人去挨?」
  
  「此事,不必再议。」
  
  「何威,备锤,备缆,备火把。」
  
  「今夜,三更——」
  
  「本官,亲自下堰。」
  
  ……
  
  三更。
  
  青龙堰。
  
  夜黑如墨,风声里已能听见上游隐隐的水吼,像闷雷,一阵一阵,压过来。
  
  堰上,火把连成两条火龙。
  
  六千人,不知道谁传的信,黑压压地,全跟到了堰上,被衙役拦在高处的安全线外。
  
  堰腹的暗道口,黑洞洞地张着。
  
  苏秦除了官袍,只着短打,腰系粗缆,缆的另一头,交在何威手里。
  
  「大人!!」
  
  赵老栓拄着船篙,被人拦在圈外,嘶声大喊:
  
  「让老汉去!!老汉六十九了,活够本了——!!」
  
  「大人——!!!」
  
  苏秦回头,朝着满堰的火光,朝着那六千张脸,咧嘴一笑,扬声道:
  
  「都吵什麽!」
  
  「本官下去凿个口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缆在何典史手里攥着呢!」
  
  「都把眼睛睁大了——」
  
  「看本官,给这一境的水——」
  
  「开门!!」
  
  说罢,提锤,钻进了暗道。
  
  ……
  
  暗道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火把只能照出三步。
  
  水的吼声,隔着堰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震得人五脏发颤。
  
  苏秦摸到暗道尽头,封死的洪口前——一堵三十年前砌死的砖石墙,墙後,就是憋了一夜的滔天潦水。
  
  他抡起大锤。
  
  第一锤,砸下去。
  
  轰。
  
  墙面绽开一道细纹,一线水丝,滋地激射出来,冰冷刺骨。
  
  第二锤。
  
  第三锤。
  
  裂纹蛛网般炸开,水丝变成水柱,一根,两根,十根——暗道里的水,很快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
  
  苏秦的手臂,已经震得发麻。
  
  他听得见,墙的那一边,水的咆哮,一声比一声近,像一头贴着门嗅他的巨兽。
  
  还差最後几锤。
  
  他忽然想起老河工的话——洪口一破,水头子瞬间灌满暗道。
  
  十个里头,跑不出一个。
  
  苏秦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
  
  怕麽?
  
  怕。
  
  两世为人,命这个东西,他比谁都惜。
  
  可就在抡起最後一锤的这个瞬间,他心里过的,不是「我要死了「——
  
  心里过的,是一张一张的脸。
  
  王虎还在长明架上等着他去接。
  
  苏禾还抱着那个布包,在会馆里等他「人在包在「。
  
  王老爹的好信儿,还没送到。
  
  董直的三行,韩定川的名,翰林院那黑着的一页——
  
  铜册前,还有个老人在等他。
  
  名录上九个名字,还等着他「把名字立起来「。
  
  这条命,不是他自己的。
  
  这条命上,拴着太多没还完的帐。
  
  所以——不能死。
  
  凿完这一锤,也要拚了命地活着回去。
  
  苏秦深吸一口气,双手握锤,腰背弓成一张满弦的弓——
  
  「开——!!」
  
  最後一锤,携着他全身的力气,轰然砸落!!
  
  轰隆————!!!
  
  墙,碎了。
  
  一堵水墙,从破口里,狞笑着,扑面砸到。
  
  天地,翻了。
  
  苏秦只来得及死死抱住头,便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卷了起来——浊浪灌满了暗道,灌满了他的口鼻,把他像一片叶子一样,朝着堰外,狂冲而去。
  
  黑暗。
  
  轰鸣。
  
  窒息。
  
  翻滚的浊流里,他抱着头,死死憋着最後一口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着——
  
  活着。
  
  抱紧了。
  
  缆还在——
  
  活着回去——!!
  
  ……
  
  堰上。
  
  洪口破开的那声巨响里,六千人看见那条粗缆,疯了一样地绷直、抖动——
  
  「大人被卷进去了——!!」
  
  何威嘶吼着,带着十几条汉子,死死拽住缆绳,虎口崩裂,血顺着缆流——
  
  「拉——!!!」
  
  而就在这一刻——
  
  堰上,六千人,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苏大人——!!」
  
  第二声。
  
  第十声。
  
  六千个声音,汇成了一声——
  
  「苏——大——人——!!!」
  
  「苏——大——人——!!!」
  
  一声,一声,压过洪水的咆哮,砸向堰腹的黑暗。
  
  而後——
  
  异变,陡生。
  
  六千人的头顶,整片夜空之下——
  
  无数缕金光,骤然亮起。
  
  自每一个呼喊的人身上。
  
  自河谷抢回的一千九百石粮上。
  
  自新茔山上两千三百个安睡的名字上。
  
  自七块村碑上。
  
  自活名牌上,自周有粮的碑上,自漕仓那本借据上,自这十九日的每一碗粥、每一瓢水、每一个被写上牌又被摘还的名字上——
  
  十九日,一境功德——
  
  在这一刻,尽数倒灌!
  
  金光如海啸,自四面八方,朝着堰下那片翻腾的浊浪,轰然汇聚——
  
  万道金流,追着那条绷紧的缆,紮进浊水,裹住了水底那具翻滚的身躯——
  
  托着他——
  
  破水——
  
  而出!!
  
  「上来了——!!」
  
  「大人上来了——!!!」
  
  何威一把拽住那只从浊浪里伸出的手,十几条汉子发一声喊,连人带缆,拖上堰顶——
  
  苏秦伏在堰上,狂呕出几大口浊水,而後,在六千人震天的呼喊里,撑着大锤——
  
  一寸,一寸——
  
  站了起来。
  
  浑身金光,未散。
  
  堰下,洪水顺着凿开的导洪口,轰然东行,注入腾空了的河谷——注入那片田已收尽、坟已迁空、名已移走的土地。
  
  淹的,是地。
  
  只是地。
  
  苏秦拄着锤,立在堰顶,望着东去的洪流,望着满堰的火把与人海——
  
  就在这时。
  
  地底。
  
  第三震。
  
  这一次,不再轻微。
  
  整座青龙堰,整片河谷,整个天地——
  
  跟着那一震,嗡然共鸣!
  
  而後,苏秦眼睁睁看着——
  
  天,裂了。
  
  不是崩塌。
  
  是整片天空,像一张画,从中央,透进了光——
  
  金色的光,自裂缝里,浩浩荡荡地照进来,天地山河、堰坝人群,都在那光里,渐渐变得透明——
  
  境,考完了。
  
  要散了。
  
  散尽之前,半空之中,金色的大字,最後一次浮现——
  
  不再是考题。
  
  是判词。
  
  【尔既立道:生於乡土,还於乡土。】
  
  【朝命曰:淹之。】
  
  【尔曰:淹地,不淹根。】
  
  【奉命,而不弃民。】
  
  【护法,而不惜身。】
  
  【迁其生,迁其死,迁其名——三迁之後,乡土在人,不在地。】
  
  【此答——】
  
  【三百年,未有。】
  
  判词凝定。
  
  而後,自那越来越亮的天地深处,自苏秦十九日来一次次听见轻震的、极深极深的地底——
  
  一个声音,响了。
  
  苍老。
  
  洪荒。
  
  像沉睡了千年的钟,被人撞响了第一声。
  
  那声音里,有尘封太久的沙哑,有骤然醒来的怔忡——
  
  还有一种,近乎哽咽的——
  
  欣慰。
  
  【多少年了……】
  
  【终於又有人——】
  
  【把「人」字——】
  
  【写全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苏青玉云奕霄 御鬼者传奇 带着农场混异界 文明之万界领主 近战狂兵 九阴大帝 最强神医混都市 青莲之巅 战国大召唤 永恒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