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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阴阳两册!留名待归!!!

第291章 阴阳两册!留名待归!!! (第2/2页)

「他要是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苏禾,是你走了以後,咱们家新添的。」
  
  「我给他磕过头了。」
  
  「按辈分,我该喊他虎子叔。」
  
  苏秦抱着弟弟,下巴抵着它的发顶,好半天,才应出一个字。
  
  「能。」
  
  第十一日,夜。
  
  苏秦正在院里,教苏禾认字。
  
  忽然,他执笔的手,停了。
  
  村口的方向,来了一股气。
  
  那股气极沉,极旧,带着一种阳世没有的凉。
  
  ——
  
  可那凉里,没有半分恶意。
  
  苏秦放下笔:「苏禾,进屋。」
  
  「不用。」
  
  院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先到了:「让娃娃也听听。」
  
  「本座今夜这一趟,同他也有几分干系。」
  
  院门无风自开。
  
  一位老者,立在门外。
  
  官袍是旧制的,颜色深得发黑,腰间一方印,印上的字,隔着夜色,泛着幽幽的光。
  
  惠春城隍,谢公。
  
  三个月前,亲自为三叔公开阴司路引的那一位。
  
  苏秦快步迎出,撩衣便拜:「晚辈苏秦,拜见城隍尊神。」
  
  「起来起来。」
  
  谢城隍摆手,自己踱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动作熟稔得像走亲戚:「深更半夜的,不讲那些虚礼。」
  
  「本座今夜来,是公干。」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文书。
  
  那文书通体幽蓝,上头的字,像是拿月光写的。
  
  「十一天前,阴司的死籍,同阳世的名册,对不上了。」
  
  谢城隍把文书摊开在石桌上:「死籍上挂着的一缕魂,名下忽然多出了一道阳世天册的籍纹。」
  
  「阴阳两册,一旦对不上帐,就得核。」
  
  「这桩差事,摊到了本座头上。」
  
  他擡起眼,看着苏秦,那双阅尽生死的老眼里,透着说不清的意味:「苏秦。」
  
  「王虎名下那道敕,是你落的?」
  
  「是。」
  
  苏秦没有半分迟疑:「晚辈以林渊谷所授名人之权,为王虎敕名护生。」
  
  「权是名道遗脉亲授,实是晚辈亲见亲录。」
  
  「尊神要核什麽,晚辈一五一十,全数奉告。」
  
  谢城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痛快。」
  
  「本座核的东西,方才进院的时候,已经核完了。」
  
  「那道敕,落得正,天地认了,阴司也认。」
  
  「本座今夜真正要说的,是另外三桩事。」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桩。」
  
  「你小子知不知道,你这道敕,下得有多险?」
  
  苏秦一怔:「请尊神明示。」
  
  「横死之魂,在阴司挂帐,本座跟你说过,帐上有他,魂就散不了。」
  
  谢城隍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可挂帐这个东西,是有期限的。」
  
  「阴司的规矩,横死之魂,挂帐不得超过三年。」
  
  「三年一到,不管有没有人来领,一律推入轮回。」
  
  「推进去,前尘尽洗,万劫难寻。」
  
  苏秦的呼吸,停住了。
  
  「王虎死在遗蹟里,到如今,三个月。」
  
  谢城隍看着他,一字一字:「他的帐,还剩两年九个月。」
  
  「两年九个月一到,轮回的门一开,你就算把大寒冬至两方印都凑齐了,你也只能对着一条空帐,乾瞪眼。」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苏秦坐在石凳上,後背,一层一层地,沁出了冷汗。
  
  两年九个月。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条铁律。
  
  他一直以为,帐挂着,人等着,他慢慢修,慢慢凑,来得及。
  
  两年九个月。
  
  大考三个月,受籙核验一个月,入翰林,修行,凑印。
  
  他原本那盘从容的棋,在这条期限面前,处处都充斥着紧迫感。
  
  「可是。」
  
  谢城隍话锋一转:「你那道敕,把这条死路,堵上了。」
  
  他伸手,点了点石桌上那卷幽蓝的文书:「阴司另有一条更老的铁律。」
  
  「凡名在天地籍册者,其魂,不得强推轮回。」
  
  「天册的名还在,就说明阳世还有他的名分,还有他的归处。」
  
  「这样的魂,阴司得留着。」
  
  「留名,待归。」
  
  「这便是朝廷的规矩。」
  
  「你那道敕一落,王虎的名字上了天册,三年之限,自动作废。」
  
  「他的魂灯,前夜已经挪进了长明架。」
  
  「从今往後,他那缕魂,在阴司的帐上,想挂多久,挂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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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到你接他回家那一天为止。」
  
  谢城隍靠在石凳上,慢悠悠地补了最後一句:「小子。」
  
  「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你这一敕,误打误撞,抢在期限前头两年九个月,给他办下了一张阴司销不掉的凭证。」
  
  「再晚一些时候。」
  
  「神仙也没辙了。」
  
  苏秦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夜风穿过院子,他的後背,冷汗湿透了。
  
  再晚一些时候。
  
  他若没进林渊谷,若没得名人之权,若这次没回乡,若在坟前没动那个念头。
  
  任何一环,差一步。
  
  王虎,就永远地没了。
  
  苏秦缓缓站起身,朝着谢城隍,深深一揖,揖到底。
  
  「晚辈,谢尊神告知。」
  
  「谢什麽。」
  
  谢城隍摆摆手:「要谢,谢你自己那颗心。」
  
  「心走在前头的人,脚就总能赶上趟。」
  
  「第二桩事。」
  
  老城隍的声音,放轻了:「你那道敕落下去的当夜,帐房的鬼吏来报。」
  
  「王虎那盏魂灯,亮了。」
  
  「灯焰朝着阳世的方向,倾了一整夜。」
  
  「横死之魂挂在帐上,寻常是昏昏沉沉的,不知岁月。」
  
  「可那一夜,他那缕魂,醒了一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可他隐隐约约地,觉出来了。」
  
  谢城隍望着苏秦,缓缓道:「阳间,有人在等他。」
  
  「帐房的老判官说,那缕魂在灯里,朝着阳世,翻了个身。」
  
  「翻完身,睡踏实了。」
  
  「三百年了,那间帐房里,头一回有魂,是睡踏实的。」
  
  苏秦立在院子里,仰起头,望着夜空。
  
  望了很久。
  
  把眼眶里那点东西,压了回去。
  
  「第三桩。」
  
  谢城隍站起身,掸了掸那身旧制的官袍,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是提点,也是交底。」
  
  「皇都那面铜册震了,朝廷坐不住了,这个你心里该有数。」
  
  「可本座要告诉你的是,阴司这边,同朝廷,不是一个态度。」
  
  「三百年前,朝廷收缴天下名权。
  
  「阳世的敕名,授籙,全收走了。」
  
  「可有一样东西,朝廷伸了手,没收走。」
  
  「死籍。」
  
  老城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三百年的傲气:「阴司的帐,从盘古开天记到如今,从来只归幽冥管。」
  
  「朝廷当年派人来要,阴司十殿,两个字。」
  
  「不给。」
  
  「所以名人之权重现这件事,朝廷看着,是僭越,是大逆。」
  
  「阴司看着————」
  
  谢城隍看着苏秦,慢慢地笑了:「是故人之法,重见天日。」
  
  「往後阳世那头,若有人拿这桩事为难你。」
  
  「记住。」
  
  「阴阳两册,你在阴司这一册上,是清清白白、合乎古法的。」
  
  「这一册的帐,朝廷,管不着。」
  
  说罢,他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苏禾,忽然开了口:「爷爷。」
  
  老城隍回头。
  
  孩子仰着头,看着他,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映着幽幽的印光:「你的名字,好奇怪。」
  
  「一半亮在这边。」
  
  「一半亮在那边。」
  
  「两边的灯,一起点着你。」
  
  谢城隍站在门口,怔了片刻。
  
  而後,这位三百岁的老城隍,低头看着这个十几天大的孩子,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好眼睛。」
  
  「娃娃,你说得对。」
  
  「做城隍的,就是这麽个活法。」
  
  「生人的香火点一半,死人的念想点一半。」
  
  「两头都得亮着,两头的路,才有人守。」
  
  他伸手,虚虚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身形化入夜色,散了。
  
  散尽之前,最後一句话,飘在院子里:「苏秦。」
  
  「好好考。」
  
  「阴司的帐房里,也有人盼着你早点当官呐。」
  
  第十三日,晌午。
  
  一辆马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的人,苏秦认得。
  
  聂争。
  
  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
  
  这位素来威仪的分院之主,今日只穿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一个随从。
  
  村里人不认得他,只当是城里来寻苏秦的贵客。
  
  苏秦把他迎进院子,奉了茶。
  
  聂争没有喝。
  
  他坐在石凳上,先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里那棵老树上的鸟,叫了三遍。
  
  苏秦不催。
  
  他看得出来,这位分院之主今日这一趟,每一步都走得极重。
  
  终於,聂争从怀里,取出了一封文书,推到苏秦面前。
  
  火漆封口。
  
  封口上的印,苏秦不认得。
  
  三个字。
  
  名籍司。
  
  「三日前,八百里加急,到的府里。」
  
  聂争的声音,压得很低:「府尊拆了,看完,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了我这里。」
  
  「因为敕名落地的坐标,在惠春。」
  
  「在你们苏家村的後山。」
  
  苏秦拆开文书。
  
  密文不长。
  
  【查:本月某夜,皇都铜册录入无授之敕一道。】
  
  【敕者自称名人,其权来路不明。】
  
  【着青云府,密查行权者身份、来历、师承、所属。】
  
  【查报敕文所涉之王虎,生平、死因、与行权者之干系。】
  
  【只查,不动。不得声张。】
  
  苏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把文书,轻轻放回了桌上。
  
  院子里,静了很久。
  
  聂争端起那盏凉了的茶,转着杯子,没喝。
  
  「苏秦。」
  
  他终於开口,声音里的东西很重:「这封文,压在我手上,已经三天了。」
  
  「按章程,我该三日内呈报。」
  
  「我拖到了今日,拖到了亲自来这一趟。」
  
  「因为呈报之前,我想亲口问你一句。」
  
  这位分院之主擡起眼,看着自己一手看着走出惠春的後生:「这道敕,是不是你落的。」
  
  「是。」
  
  苏秦答得乾脆。
  
  聂争闭了闭眼。
  
  半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这满惠春,能捅出这种天大窟窿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你可知道,名人之权四个字,在朝廷的册子上,是什麽性质?」
  
  「晚辈知道。」
  
  苏秦的声音,平平稳稳:「三百年前收缴之权,私自行使,往重了办,是僭越。」
  
  「再往重了办————」
  
  「形同谋逆。」
  
  「你知道,你还敢落?」
  
  聂争的声音陡然重了:「苏秦,我看着你从聚元境一路走上来。」
  
  「蝗灾那一年,你拿命换功德的时候,我在城楼上看着。」
  
  「年考那一场,你三花灌顶的时候,我在贡院里看着。」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当你是惠春这片地界上,几十年一出的种子。」
  
  「我不想看着这颗种子,折在一道敕名上。」
  
  「你告诉我,为什麽。」
  
  「一个死了的人,值得你拿前程去换?」
  
  院子里,静了。
  
  苏秦坐直了身子,迎着聂争的目光。
  
  「大人。」
  
  「晚辈先回您後半句。」
  
  「上古遗蹟里,那道十死无生的考验,本是晚辈的。」
  
  「王虎一把推开晚辈,自己站了进去。」
  
  「他站进去之前说,秦娃子,你脑子好,你得活着,俺就一把子力气,替你扛一回,值。」
  
  「大人。」
  
  「他拿命换晚辈前程的时候,没有算过值不值。」
  
  「晚辈如今拿前程护他一个名字,算什麽换?」
  
  「这不叫换。」
  
  「这叫还。」
  
  聂争握着茶盏的手,紧了。
  
  「至於前半句。」
  
  苏秦继续道:「晚辈落敕之前,把这笔帐,从头到尾,算过三遍。」
  
  「权,是林渊谷四位上古前辈,当着九名学子的面,亲授的,来路清清白白,三级院的档上,查得到那一日的异象。」
  
  「实,是天地铜册自己收的,收的时候,不经晚辈之手,天册认不认,晚辈做不了假。」
  
  「名,敕给的是一个替人赴死的农人,没有换来一分私利,没有动过一寸公器。」
  
  「这道敕,理是正的。」
  
  「理正的东西,晚辈若藏着掖着,遮遮掩掩。」
  
  「正的,也让晚辈自己做成邪的了。」
  
  聂争盯着他,盯了很久。
  
  「所以呢。」
  
  「你打算怎麽办。」
  
  「如实报。」
  
  苏秦一字一字:「大人手上这封查文,晚辈请大人,按实呈报。」
  
  「行权者,惠春苏家村苏秦,青云府三级院学子,白松雅士,青云班第十二席。」
  
  「权之来路,林渊谷名道遗脉亲授,有四院学子人证,有传承地开启的官档为凭。」
  
  「一样都不必替晚辈瞒。」
  
  聂争的眉头,拧紧了:「你可想过,这份实报上去,朝廷会怎麽看你?」
  
  「想过。」
  
  苏秦道:「朝廷会看见一个来历清楚、行事坦荡、把每一步都摆在日头底下的人。」
  
  「藏起来的东西,才最招刀。」
  
  「摊开的东西,动它之前,得先讲理。」
  
  「晚辈信一件事。」
  
  「这世上讲理的地方或许不多。」
  
  「可只要还有一处讲理,坦荡,就是最硬的甲。」
  
  聂争望着他,望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罢了。」
  
  「你从蝗灾那一年起,走的每一步,就没有一步是按常理走的。」
  
  「我照实报。」
  
  他起身要走,苏秦叫住了他。
  
  「大人。」
  
  「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
  
  「查文里,要查王虎的生平死因。」
  
  苏秦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晚辈请大人,在报文里,把王虎的实,一个字,不少地写上去。」
  
  「写清楚他是惠春镇上人,王记茶叶铺的独子,其父王老爹,至今在堂,还守着那间铺子。」
  
  「写清楚他同晚辈是总角之交,晚辈念私塾的束修,有一半是他一把一把攒零钱凑的。」
  
  「写清楚上古遗蹟那一场,那道考验,本是晚辈的。」
  
  「十死无生的关,他一把推开晚辈,自己站了进去。」
  
  「写清楚他站进去之前,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秦娃子,你脑子好,你得活着。俺就一把子力气,替你扛一回,值。」
  
  「写清楚他扛过了那道关,人,力竭而亡。」
  
  「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包山里采的野茶尖。」
  
  「那是他要捎回去,给他爹尝鲜的。」
  
  苏秦朝着聂争,深深一揖:「朝廷要查名人。」
  
  「那就让朝廷先看看,这道三百年来的头一敕,给的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看完了这些,再来断晚辈的罪。」
  
  「晚辈领。」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檐下的风。
  
  聂争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後生,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这位七品仙官,做了一件让随从目瞪口呆的事。
  
  他整了整衣冠,朝着苏秦,还了半揖。
  
  「这份报文。」
  
  「我亲笔写。」
  
  「一个字,不会少。」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查文之外的,口信里带来的。」
  
  「皇都那边,名籍司的人,已经动身南下了。」
  
  「来的是什麽品级,什麽来头,口信里没说。」
  
  「只说了一句。」
  
  「来人的官凭上,只有三个字。」
  
  聂争顿了顿。
  
  「名籍司。」
  
  马车吱呀,驶出了村口。
  
  苏秦立在院门口,望着车走远,望着官道尽头那一线通往皇都的方向。
  
  苏禾走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哥。」
  
  「有人要来找咱们麻烦吗?」
  
  苏秦低头,看着弟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
  
  「可能是麻烦。
  
  「6
  
  「也可能————」
  
  他望着北方,目光沉静。
  
  「是一场早晚要来的对帐。」
  
  「咱们的帐,笔笔都记得乾净。」
  
  「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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