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居上者,须受其刑!刑越重!机缘越厚! (第2/2页)
戈壁上那原本因为绝望而略显澳散的二十多双眼晴,几乎是同时泛起了一层极其危险的寒光。他们不是傻子。
这条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一一「因先行八人,皆拒」。"皆拒」两个字,比任何杀招都扎人。
如果里面有一个人选了【想】,哪怕只有一个。那外围的杀阵就不会膨胀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那【兔】图就不会从最安全的走过场通道,变成十死无生的绝地。他们就不用面对这种「不踩着同类户骨就寸步难行「的死局。
但里面那八个人,一个都没有松手。八个人。
八个【不想】。
一道铁板钉钉的共识....外面的人,死活与我无关
苏清婉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想起自已刚才在「问心「关卡里,为了护住自已的心脉,差点把半身修为都赔进去。
那种从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痛楚,现在还在识海边缘一跳一跳地抽着。而这些人呢?
他们坐在里面,选了【不想】,选得轻飘飘的。
就像是在茶馆里翻一翻菜牌,点了一碗不加香菜的阳春面。"嗬啊。"
一个一直沉默案言、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短打的瘦高修士,极其轻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叫卫平,北边砂河县来的苦出身,在那间连聚灵阵都供不起的二级院里,是靠着吃同门喝剩的残茶、穿师兄穿烂的旧衫,一路卷到首席。他的短打左肩上有一块补丁颜色明显不对,是用别的布头拚上去的。
这种穿法,在世家子弟的眼里寒得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但卫平浑不在意,他穿了三年。
这件衣服是他考上二级院那天,他娘连夜缝的,缝到天亮,线脚歪歪扭扭的,但极其结实。
他现在站在这戈壁上,衣服前襟被妖兽的酸液烧出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青紫色的淤伤他是真拿命拚到这里的。
"八个人,手握着先发权,坐在里头吃肉。"
"外头二十多条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连一道门缝都不肯给咱们留。"
卫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晴,着着光幕。「行。」
「既然你们不仁在先。"「这签——「
「就别怪咱们不义了。」没有人反驳。
甚至连平时最讲究「修士风度「的林傲,此刻也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剑柄,没有肮声。他心里其实清楚,里面那些人选【不想】,未必就是冲着害他们来的。
换了自已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一道「要不要给後来者分一杯辈「的选择题..
他林傲扪心自问,大概率也会选【不想】。这是利益本能。
大周仙朝教出来的每一个修士,骨子里都刻着这四个字。但「理解「是一回事。
「咽下这口气「是另一回事。
理解你为什麽捕我一刀,不代表我不会把刀拨出来捕回去。在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规矩里,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你关了门,那别怪门外的人往你家里扔石头。讨论。
或者说,一场极其赤裸裸的利益分赃。
在这片死寂的戈壁上,以一种极其高效、极其残酷的方式迅速展开。「先定死签。"
程天那只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湛着衣角,一张胖脸上的肉几乎绷成了石头。他不想开这个口,但他更清楚。
如果自已不在场,不把话听全,就连帮苏奏说半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他是商贾世家出身。他爹从小教他:
「上桌才有话语权,桌底下再怎麽噻嚏,别人听不见。"
所以他咬着牙,站着没动。"死签给谁。」
卫平极其乾脆地指向光幕上那两个极其扎眼的名字。
「苏秦,养气五层。蔡云,养气五层。」「整个名单里,就他们俩修为最高。"
「你们看看另外几个,丁洛灵养气四层、锺养气四层、莫白养气四层...
这些人虽然也不弱,但跟那两个养气五层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但真正恐怖的。"
卫平的手指,死死地钉在那两个字上。「是这个。」
「苏索,实时排名:第十。"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片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刚才那面光幕第一次亮起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全被规则和竹签吸引了去,没有几个人仔细去研究那八个名字旁标注的修为信息。
但现在,卫平把这个数字单独摘了出来。第十名。
大考开始才不到两个时辰。
这个叫苏奏的家伙,已经站到了百万学子的第十名。这意味着什麽?
林傲极其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帐
他自已,养气二层巅峰,剑修世家的嫡子,带着三件家传法器进场,在「问力「关卡里杀得浑身浴血,自认为表现已是极其出色...
他现在的排名是多少?六百八十三
六百八十三名,对上第十名。
这个差距,不是一道沟塑是一道关塑。
「意味着他拿到的资源、闯过的关卡、获得的战功评估,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人。」苏清婉替所有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极其冷静,但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分。
「意味着等他从这座洞府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的底牌,已经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一个人。""不给他死签,给谁?"
苏清婉的声音很轻,但那种已经下了决断的语气,比任何厉喝都要冰冷。「他拿了第十,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就算这死签真的能杀了他,那也等於替所有人拨掉了最大的钉子。」「而如果杀不了他
苏清婉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连死签都弄不死一个养气五层的妖那这签,扔给谁都一样。
共识在这一刻,达成得极其乾脆。
死笠——苏素「蔡云呢?有人追间。
卫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死签只有一支,杀伤力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效果最大。
分散了就是浪费。蔡云虽然也是养气五层,但他排名远不如苏秦,不是最优先目标。"「厄签。"
卫平的手指移到了蔡云和锺奕的名字上。「两支厄笠,一支给兼云,一支给锺奕。"
「云是养气五层,锺奕是养气四层但御兽师出身,肉身强度不亚於一般的五层。」「这两个是除了苏索之外最难啃的硬骨头。"
「厄签蛋然不是死笠,但也够他们脱一层皮,九死一生。」没人反对。
在场二十多人,绝大多数都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套冷冰冰的战力评估。大周的官场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先解决威胁最大的。
这跟个人恩怨无关。纯粹是生存法则。
就像卫平他们砂河县那边赶集时杀猪,最壮的那头先放血。不是猪做了什麽坏事,是它肉最多。
剩余的平签和顺签,分配起来就没那麽多争议了。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修为都是养气四层。
四个人分两平两顺,按照修为高低和各自的名次,极其迅速地就被填满了。卫平在分配的时候扫了一眼这四个名字,心里其实也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四个人里,有没有哪个是当初选【不想】时犹豫过的?有没有哪个其实想选【无所谓】,但被旁边的人裹换了?他不知道。
规则也没有告诉他。
它只写了两个字一一「皆拒」。
这两个字,把里面所有人的个体意志抹得乾乾净净,打成了一个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或许也是青玄道人留下这套考验的本意。
你们选择了一致对外,那就承担一致对外的代价。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最後那一支竹签上时。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活签。
唯一的一支活签。它旁边对应的名字。
是一个让在场所有天骄都感到极其困惑、甚至有些荒谬的存在。王虎。
聚元九层。
聚元後面是通脉,通脉後面才是养气。
一个比在场所有人都低了至少两个大境界的泥腿子。
「这人是怎麽混进去的?「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卫平着着那行字,嘴角极其微小地牵扯了一下。"不知道,也不重要。"
「聚元九层,放在这里面就是个摆设。给他活签等於白送,他拿了也翻不出什麽浪花。」
「但如果把活签给了其他人,比如丁洛灵、莫白。那就是在给我们自已添堵。」这笔帐,在场每个人都算得极其明白
活签意味着某种层面的底佑,是一道实打实的保命符。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浪费在最没用的人身上。让一个聚元九层去享受这份底佑。
就像是把一件仙器级别的铠甲,套在一头拉磨的老驴身上。浪费得恰到好处。
卫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用「废物「这个词。他只是在极其客观地做一道资源优化的算术题。这不是恶意。
这是大周仙朝从蒙学馆开始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人分三六九等,资源按等分配,情绪不入帐本。「那就这样。"」
卫平的声音极其果断。
"死签,苏秦。"「活笠,王虎。」
「两支厄笠,蔡云、锺奕各一支。"
「其余平签顺签笠,丁洛灵、莫白、顾池、陈鱼羊。""有人反对吗?"
戈壁上,极其短暂的沉默。
二十多个人,呼吸声交错着,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紧。「我反对。"
程天的声音在这沉默里显得有些突元。
他那张煞白的胖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不该开这个口的。
在这种二十多个人的公议里,一个断了半条略膊、自身难保的家伙,说出来的话,连风都不如。他程天是商贾子弟,最擅长的就是掂量。
据量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做,据量这句话说出去会不会亏本。
他据量了。亏。
亏得裤子都不剩。但他还是开了口。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微小到几乎不值得记住的细节。三级院试听课上,那天下了大雨。
他程天跑得慢,一个人撑着伞站在廊檐底下,那把伞还是漏的,肩膀湿了一半。
苏奏从他旁边经过,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麽客气话。
只是极其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了廊檐下一个更宽散、不漏雨的位置。
然後就走了。就这麽一件事,
搁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利益链条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但程关记住了。
做买卖的人有一条祖训。
记住那些在你不值钱的时候,还愿意给你好脸色的人。「苏秦这个人,我认识。"
程天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人堵回去。「他在三级院试听的时候,我们打过照面,说过几句话。"
他没有去描述苏奏是个多麽好的人,也没有去讲什麽「他是个有情义的好兄弟」。那种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只会招来嘲笑。
「他不是那种会白白坑人的性子。」程天只说了这麽一句。
站在他身侧的陈南,也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道横贯胸口的爪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极其认真。
「我也认识他。三级院试听的时候见过。"陈南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
他是贫家子出身的学院派,习惯了用刀说话而不是用嘴。
在学院里,别人辩经论道的时候,他就搬个板凳坐在角落里擦刀。
他跟苏奏的交集也不算特别多。但陈南是底层出来的人。
底层人有底层人的判断标准。
他不看你说了什麽,他看你吃什麽。
一个在三级院试听、手里捏着仙官救名的苗子,端着粗粮馒头坐在食堂角落,跟他这种穿短打的泥腿子同桌吃饭,面上半点嫌弃都没有。这就够了。
在大周仙朝这套森严到骨子里的等级制度下,一个人愿意跟你同桌吃粗粮,比他当面说一百句「我们是朋友「都管用。「这人……不至於。
陈南只是极其笨拙地补了一句。两句话。
在二十多人的沉默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卫平着了他们一眼
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在大周底层修士身上极其常见的、在资源争夺中磨练出来的冷静。
他甚至能理解程天和陈南的心情。因为他卫平也有这样的人。
在砂河县那间破破烂烂的二级院里,有个姓周的师兄,比他高两届,平日里也没什麽交情,但每逢年节,都会把自已份例里那碗带肉沫的面条让给他
後来那位周师兄在一次外出历练中没了。卫平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没掉一滴泪。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早课,照常去翻那些快要散架的旧功法册子。
他把那碗面条的人情记在心底最深处,但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份人情,而在涉及生死利益的决策上让步。这不是冷血。
这是大周底层教给他的。活着,比任何人情都重要。「程兄,陈兄。」
卫平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
「你们说他不坑人,我信。」「但问题是——「
卫平伸出手,指了指光幕上那行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血字。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皆拒。八个人一起选的。你说的那个苏素,也在里面。」
「他选没选【不想】?"「选了。」
「他有没有给我们留一条活路?「「没有。"
卫平收回手,极其平静地吐出了最後几个字。
「那就够了。"「—饮一啄。"「皆是定数。"
程天的嘴唇动了动,那些含在舌根上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他争不过。
不是争不过道理,是争不过人数。
二十多个人里,只有他和陈南跟苏奏有那麽一点交情。
而其余的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养气五层、排名第十、选了【不想】的「敌人」。两票对二十票。
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程天极其缓慢地垂下了那只完好的右手。他想起他多跟他说过的另一句话。
「有些买卖,你明知道要亏,但你得认。因为你手里的牌就这麽多,人家不带你玩,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他认了。
但他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如果,苏奏能扛过去呢?
如果,这死签没能弄死那个在廊檐下默默让位的年轻人呢?
那他程天,今天欠下的这笔帐,以後,得想办法还。陈南站在他旁边,也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晴。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关节因为得太紧而泛着一层青白。
他想起了在三级院食堂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端着粗粮馒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吃饭的年轻人。
那张脸上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也没有底层散修的谄媚。就是那种极其乾净的、让人觉得这世上还有几分好的平和。
陈南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极其漫长的浊气。什麽都没再说
他把那道横亘在胸口的爪痕操了揉,转过身,不再去看那面光幕。
他不想着到自已的神识,跟着那二十几道洪流一起,把一个不该死的人往死路上推。
但他也没有走开。因为走开,更没用。
光幕上那八支虚拟竹签,在众人的神识灌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一柱香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大半。
二十多道神识,带着各自的利益、各自的恩、各自的苟且。极其坚定地将那支散发着浓烈死气的竹签,推向了苏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