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距离年考仅剩七天!养气五层! (第1/2页)
宋询的这几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真灵受损的缘故,还带着几分气虚的颤音。
但这字字句句,却像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砸下了几枚重磅的惊雷。
震得周遭那常年不散的雾气,都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翻滚。
苏秦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宽大的青色袖袍里。
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掌心划过,感受着皮肤表面传来的那一丝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青衫书生。
两世为人,苏秦见过太多蝇营狗苟的算计,见过太多为了几两碎银子、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把至亲推下火坑的戏码。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庞大、且运转了八百年的国家机器里。
修仙,就是往上爬。
爬上去,你就是主宰别人命运的官老爷。
爬不上去,你就是别人田里的一把肥料。
这是所有修士默认的铁律。
但宋询,这个曾经差一点就能摸到那张权力的椅子的天骄。
他却在这个满是泥泞和血污的染缸里,硬生生地守住了一块乾净的地方。
他不求长生。
不求仙位。
他甚至连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连自己这借屍还魂的最後一点希望,都算计进去了。
他培养王锤,不是为了让自己重生。
而是为了让大周的官场上,多一个乾净的官。
多一个能把百姓当人看的官。
这份不掺杂任何私慾的、近乎於殉道般的孤勇,让苏秦的心底泛起了一股极其深沉的敬意。
他没有说话。
在大德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过於轻浮。
苏秦只是极其郑重地、深深地,向着宋询作了一个揖。
这是一个晚辈对先行者,最纯粹的致敬。
站在苏秦身旁的王烨,那张脸上,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不甘。
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潇洒不羁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怅然。
「宋询师兄。」
王烨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您这又是何苦。」
「您这是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一根柴火,去点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烧起来的火盆啊。」
宋询看着王烨,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去反驳王烨的话。
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
王烨虽然嘴上说着最现实的话,但骨子里,依然是个有底线、有血性的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一级院的时候,暗中资助那些交不起束修的寒门学子。
他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些婆婆妈妈的感激,喜欢将自己包装成满是痞气的坏人罢了。
「功成不必在我。」
「火盆能不能烧起来,那是老天爷的事。」
宋询转过身,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了这片空间的极深处。
「我能做的,就是把这根柴火,扔进去。」
这番对话,就像是一场极其简短却又极其深刻的交心。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立场。
一个是刚刚踏入三级院、还在摸索规则的新人;
一个是深谙官场潜规则、懂得明哲保身的实用主义者;
一个是已经被体制抛弃、却依然死守着底线的理想主义者。
但在此刻。
他们之间,却没有了任何的阶级壁垒,没有了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也没有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防备。
只有一种基於某种共同底线的、极其隐秘的共鸣。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那些翻滚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来这传承空间,除了确认王锤的身份,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谜团,需要宋询来解开。
那个关於蔡云的谜团。
「宋询师兄。」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他擡起头,目光直视着宋询。
「关於【节衍身】。」
「我心里,还有一个极大的疑惑,想向您请教。」
宋询转过身。
他看着苏秦那双幽青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问。」
苏秦没有绕弯子。
在这个级别的情报交流中,任何的铺垫和掩饰都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极其冷静地、像是在复述一份卷宗般,将自己刚进入三级院试听时收到的那封信。
将信中那个自称「蔡云」的人所写的内容。
以及後来自己在二级院里,当面向蔡云求证时,对方那种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和否认。
还有,顾池在紫气庙里,无意间透露出的薪火社那六个核心成员,能够定期得到三级院师兄「亲自授课」,且那些师兄对蔡云极其熟稔的诡异细节。
一五一十地,全部托盘而出。
在讲述的过程中,苏秦的语速极度均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他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主观推测,只是极其客观地罗列着这些看似毫不相关、却又在底层逻辑上存在着极其恐怖的咬合点的信息碎片。
王烨站在一旁,听着苏秦的叙述。
他那张原本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随着苏秦抛出的一个个细节,再次一点点地绷紧了。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总是端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子,被众人捧在手心里,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社长。
那个曾经拿着丰厚的资源来招揽他,却被他用一勺辣椒油给「逼退」的老相识。
王烨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太熟悉蔡云了。
那个家夥,精明,隐忍,而且极度自私。
他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但苏秦口中描述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
这种明显的认知错位。
让王烨的後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宋询师兄。
「蔡云————」
「他该不会————」
王烨没有把後面的话说出来。
但他知道,宋询一定懂他的意思。
一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的天骄。
一个被他们这些老生视为强劲对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仰望的存在。
难道。
真的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
分身?
宋询听完苏秦的讲述,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的思索之色。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像是在极其庞大的记忆库里,翻找着关於「蔡云」这个名字的任何蛛丝马迹O
传承空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水般的沉寂。
只有幽蓝色的雾气,在三人脚下极其缓慢地游动。
足足过了二十息。
这二十息里,苏秦和王烨的呼吸,都极其默契地放缓到了最低限度。
生怕打断了宋询的推演。
终於。
宋询擡起头。
他看着苏秦和王烨。
那双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夹杂着了然和悲哀的光芒O
他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不错。」
宋询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犹如一道惊雷般炸响。
「如果你们描述的这些细节没有错。」
「那麽。」
「那个在二级院里的蔡云。」
宋询的语速变得极其迟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极其沉重的铅块。
「的确,是一具【节衍身】。」
虽然心里早有推测。
但当这个猜测,从宋询这位三级院的前辈、从一个真正掌握了【节衍身】秘术的当事人嘴里被证实的那一刻。
苏秦和王烨的心脏,还是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王烨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荒谬的错愕。
他挑了挑眉:「这他娘的————」
「我跟他认识了这麽久,在二级院里斗了这麽久。」
「他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那对权力的渴望,甚至他喝茶时只用第一泡水的穷讲究。」
「全都是真的啊!」
「竟然...仅仅只是个分身?」
「这三级院里和二级院的差距,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合着我们这些在二级院拼死拼活的人,在人家眼里,连个人都不算,只配跟他们的一个影子玩泥巴?」
王烨的话糙理不糙。
这太容易让人感受到沮丧了。
你以为你在跟一个同级别的天才博弈。
你为了赢他,机关算尽,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
到头来却发现。
人家本尊,正坐在三级院的高堂之上,喝着茶,看着你像个小丑一样,跟他的一个提线木偶打得头破血流。
这种差距,已经不能用「天赋」或者「资源」来衡量了。
这简直就是。
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拢在袖袍里的双手,极其缓慢地握紧了。
他没有去感叹这种阶级壁垒的残酷。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大周仙朝里,弱小,就是原罪。
他敏锐地抓住了宋询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宋询师兄。」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宋询。
「你刚才说————」
「如果我所料不差」?」
苏秦极其精准地复述了宋询话里的前缀。
「这意味着,你认识那个在三级院的、蔡云的本尊?」
宋询看着苏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小师弟的敏锐,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听到这种足以让人道心崩塌的消息时,还能极其冷静地去抓信息里的漏洞O
这份心性,难怪能在青云养灵窟里,做出那种近乎於殉道的选择。
「是。」
宋询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我认识他。」
「准确地说。」
宋询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在三级院里,只要是稍微有点地位、接触过核心资源的人,都认识他。」
「因为他,就是三级院内,【薪火学党】现任的社长。」
「也是那些三级院师兄们,口中真正的、那个被批命格贵不可言」的————
」
「蔡云。」
薪火学党的社长!
这几个字,让苏秦和王烨再次眼眸微微收缩。
在二级院,蔡云只是组建了一个薪火社,作为向三级院输送人才的预备役。
而在三级院,他的本尊,竟然直接执掌了整个薪火学党!
尽管这并非是那大周仙朝的【薪火党】..
但也是整个青云院的【薪火学党】!
能够执掌这样一个学党。
这蔡云本尊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麽地步?
「不仅如此。」
宋询看着两人眼中的震撼,语气极其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更加炸裂的信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具在二级院的蔡云。」
宋询停顿了半息。
「极有可能是他,打造的第二座【节衍身】。」
第二座?!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微微收缩。
他猛地想起了在紫气庙里,顾池向他透露的那个关於「铸身境」的绝密信息【「受籙,受籙....」】
【「你一个果位金身,便受一个籙!两个果位金身,则是整整两个!」】
【「最次最次...都能抵达【免试官身】的提升一个官职品级的作用!」】
如果蔡云已经打造好了一座【节衍身】。
并且现在正在打造第二座。
那他到底想干什麽?
「他————」
「他是想,在全朝统考之前,证得二个果位金身?!」
二个果位金身!
这不仅仅是免试官身那麽简单了。
这简直是在挑战大周仙朝的受籙极限!
这等於是带着二个满级的大号,去降维打击那些还在底层苦苦挣紮的新手。
一旦受籙成功,他的官职品级,将会出现极其恐怖的二连跳。
这已经不是什麽「贵不可言」了。
这是要一步登天!
难怪。
难怪他能提前知道年考改制的消息。
因为他的本尊,早就已经站在了那个足以参与制定规则的权力核心层。
这场波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大考。
在他眼里。
恐怕只是一场用来给他的第二座【节衍身】刷政绩、抢夺资源的游戏罢了。
王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差距太大了。」
「我们还在为了一个试听名额拼命。」
「人家却已经开始用分身,在全朝统考里刷连胜了。」
「宋询师兄。」
王烨看着宋询。
「这种级别的怪物。」
「这种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算计。」
「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
面对王烨的话语宋询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极其理性的平和。
「管?」
宋询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这大周官场的通透。
「拿什麽管?」
「大周仙朝的规矩,是谁定的?」
「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仙官。」
「蔡云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背景,更有这个手腕。」
「这在三级院的顶端,并不算什麽秘密。」
「甚至,这也正是仙朝希望看到的。」
宋询的目光在苏秦和王烨身上来回扫过。
「你们觉得差距大?」
「觉得不公平?」
「那是你们还站在被剥削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宋询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大周仙朝,要的是能镇压一方、能替朝廷牧守万民的强者。」
「而不是一群只会抱怨不公的弱者。」
「蔡云虽然用了手段,但如果他真的能带着三个果位金身受籙。」
「那他就是大周仙朝最锋利的刀。」
「朝廷,为什麽要去管一把好刀?」
这番话,极其残酷,却又极其真实。
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锹,硬生生地掘开了大周仙朝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苏秦端坐在原地。
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
他没有去反驳宋询的话。
因为他知道,宋询说的是对的。
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与其去抱怨蔡云的手段有多麽不讲道理,不如去想想,自己该如何在夹缝中,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不过。」
就在苏秦和王烨都陷入沉默的时候。
宋询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极其温和。
他看着苏秦。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蔡云能主动给你写那封信,透露在三级院等你」的口风。」
宋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光泽。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明显的、释放善意的信号。」
善意?
苏秦微微一愣。
一个拿着分身在二级院里割韭菜的大佬。
会对他一个刚入三级院试听的底层学子,释放善意?
「为什麽?」
苏秦极其冷静地问道。
他绝不相信,在大周仙朝这吃人的官场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宋询极其耐心地解释道。
「你可知,薪火学党的初衷是什麽?」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个学党,最初是由一群出身寒门、却又惊才绝艳的天才创立的。」
「他们深知底层散修往上爬的艰难,所以,薪火学党在成立之初,就立下了一个规矩。」
「天然亲近寒门。」
「极其愿意吸纳那些没有背景、但天赋极高的贫家子弟。」
宋询看着苏秦那张清隽的脸。
「你在青云养灵窟里的表现,还有你头顶的那个「大周仙官」的敕名。」
「早就已经进入了蔡云的视线。」
宋询的语速开始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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