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柜底铁环忆旧年 (第2/2页)
指尖刚探进内侧兜,就摸出一叠厚厚的票子,数下来足有两千多块。
这两年周锐进山打猎、抬野山参,每次分回来的钱都不少。
换作刚嫁过来那阵她见了这么多钱还得慌半天,如今早习以为常了。
反倒要是哪天周锐空着手进门,她心里才要犯嘀咕,是不是山里出了什么岔子。
“这钱放哪,还存后院的地窖吗?”她把钱理得平平整整,抬头问正擦猎枪的周锐。
“不用跑地窖了。”周锐把擦枪的油布往边上一放。
“就收咱们房里的柜底吧,眼看着要过年了,得办年货、给孩子们添新棉袄,留些现钱用着也方便。”
“办年货哪用得了这么多现钱。”林秋月嘴上这么念叨着,手已经掀开了炕边的大木柜。
夜里外头山风刮得紧,她也懒得搬梯子摸黑往地窖钻。
指尖刚把那叠钱往柜底的棉絮堆里塞,收手的时候胳膊肘带倒了个不起眼的木头小盒子。
咚的一声磕在炕席上,滚出俩锈迹斑斑的小东西。
“周锐,这个是……?”
她抬手把两样物件捡起来,一样是断了半截的老烟斗,烟嘴磨得发亮,剩下的烟杆茬口还带着旧裂痕。
另一样是个锈得发乌的铁圆环,边缘隐约能看见两道浅浅的刻痕。
周锐伸手接过来,指腹在那两道刻痕上慢慢摩挲,指节蹭过烟斗断口的毛边,声音比窗外飘进来的雪声还轻。
“这是我爹娘留下的东西。”
“这半截烟锅,是我爹生前常用的。
去年林场出事时,他被木头砸中,烟杆就这么断成了两截。”
他指尖又点了点那只铁环:“这个是我娘的手镯。”
“早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半件银首饰都置办不起。”
“我外公是村里的铁匠,就亲手找了块熟铁,给她打了这只镯子,还在边上刻了两条小鱼,是因为母亲的名字里带了个鱼字。”
林秋月看着他眼底漫上来的软意,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鬓角的碎发蹭过他的棉袄领口。
“咱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外婆家的事?”
“我娘走得早,一晃都好些年了。”周锐叹了口气,把那只铁环攥在手心。
“去年我爹和大哥又遇上事,老宅那边一堆理不清的烂账缠得人脱不开身。”
“后来又忙着上山打猎,哪有空静下心来想这些旧事,也就没跟你细说。”
他反手牵住林秋月的手掌,这双手天天烧火做饭、缝衣服种田,指腹上磨了点薄茧,却还是像刚嫁过来那天一样软乎乎的。
“那你娘那边,就没剩下什么亲人了吗?他们原先都在哪啊?”林秋月轻声问。
周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纸上晃动的灯影里:“我也说不准。”
“我娘是建国前逃难过来的,刚进东北地界没多久,就和我外公外婆在乱哄哄的人潮里走散了。”
“当时是我舅舅带着她往黑省逃,刚下火车站遇上乱兵冲散,之后就再也没找着过,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了。”
周锐刚把院门栓死,几百里外的城里的一栋旧家属楼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正坐在煤炉边,和个穿中山装的中年汉子对着脸,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眼睛盯着窗外:“又快过年了,你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