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分粮(上) (第1/2页)
铜锣尾音散开。
台阶下几百只棉鞋挤在雪地里,雪壳踩成碎渣,泥浆顺着石缝往外渗。
石头守在门框边,斧头横在胸前。刘虎带两名队员沿栅栏巡逻,听见远处雪枝响,几个人立刻停步,辨明是风,才继续往前。
火把插在墙根,松油烧出噼啪声,火光往门板上的账册跳。
赵大山站在台阶中间,腰里别着南部手枪,肩上落了雪。他先扫一圈巷口,才把手抬起来。
“乡亲们,门里头的人都捆结实了,枪也收了。今晚叫大伙来,是让大伙认认这些年的账。”
冯守义蹲下身,把木箱里的账册一本本码到门板上。纸页发黄,边角沾着油渍和雪泥,页边卷起。
顾敏押着刘满堂走到火把圈里。
刘满堂两只胳膊反剪在背后,棉袍扣子崩开两颗,胖下巴往前抬,脚还往雪地里蹭。
刘路让两名队员推在旁边,黄呢军服撕开一道口子,军帽没了,卫生胡歪在一边。
刘福、刘贵缩在他身后,鞋底把雪拖出两道沟。
院墙边还跪着一串护院,头上、肩上全是雪,听见门响,齐齐往这边挪动膝盖。
前排的人往后退了半步,后排有人踮起脚,伸长脖子看,手里的麻袋捏得哗啦响。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把孩子往棉袄里裹紧,嘴里低声哄,脚下却没再往前。
赵大山抬手指向粮仓。
“仓里的高粱、谷子、黄豆,哪一袋不是你们春天点种、夏天锄草、秋天一刀一镰收回来的?”
他又转向东厢房。
“库房里的棉布、棉花、棉衣,哪一件不是你们纺线、织布、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你们种出的粮,装进刘家的仓,你们织出的布,都堆上了刘家的炕。
回到自家屋里,米缸见底,炕席露着破洞,孩子饿得直哭,锅里只有野菜糊糊。”
人群里起了一阵嗡嗡声。
有人把麻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有人低头看自己露棉絮的鞋尖,没人先接话。
靠西墙的老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从胡子底下钻出来。
“道理谁都懂,可人家背后有日本人,有枪有炮。
你们今晚进山,明晚日本人进屯,这笔账最后还得落在我们头上。”
“是啊。”一个中年汉子接过话,“前年邻屯有人给山里人塞了块干粮,全家都让拉走了,房子烧得只剩烟囱。”
赵大山顺着声音看过去。
“就算你们不开口、不开门、把粮食全交出去,日子就好过了?
春天搜走种子,冬天掀走棉被,男人抓去修工事,女人叫到屋里陪酒。
你们退到墙根,他们还要把墙推倒。”
冯守义伸手翻开一本账,指头压在一行字上。
“这是前年的租账。刘满堂收租,租子本来就重,出荷粮再压一层,
佃户辛苦一年,倒欠他的粮。欠上加欠,欠条就成了卖身契。”
人群挤得更紧。
侯二从后排挤出来,棉帽歪在脑后。他先冲赵大山拱拱手,眼睛只往刘满堂那边飘。
“队长,话不能全这么讲。刘老太爷这些年也不容易,上边来派粮派款,他总得去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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