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茶之星 (第2/2页)

而这些零散流窜的武装势力，必须一支支地梳理清楚，不然迟早是个隐患。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要一块一块稳。
　　
　　邵武府知府娄浩也误会了。
　　
　　娄浩听说李开芳点兵，只当大军要东下顺昌、南平，连忙登门求见，说是将军若用兵东向，山道崎岖，水路险急，本府可为大军徵募舟船民夫，聊尽绵薄之力。
　　
　　李开芳没有多言语，只道：「娄府台的好意，心领了。大军不东下。你且留在邵武，好生配合北王派来的官员，把府情摸透，把地方安定下来。时机到了，北王自会召你去武昌。」娄浩虽是降官，但级别不低，武昌中枢那边自然对其另有安排。
　　
　　李开芳是根骨很正的军中汉子，不喜欢，也懒得和娄浩这种投诚的文官产生过多的瓜葛，他现在只想早点完成北王交代给他的任务。
　　
　　娄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刚刚投诚不久，北殿天军的军务，确实不是他这种新投诚的官员能过问的事，忙躬身应了，诺诺而退。
　　
　　翌日清晨，李开芳领着这一个营，离了邵武城，向崇安进发。
　　
　　李开芳此行的去处是崇安县的星村。
　　
　　宁邵地区产上品好茶，与武昌方面的茶叶生意往来已有好些年了，这一带历来是情报局重点查探、布局的地方。
　　
　　唐正才的情报局在他发兵之前递上来的宁邵情报，十分详尽，其中着墨最重的，便是星村。按情报局的说法，宁邵的茶叶集散地，不在邵武府城，也不在建宁府府城。
　　
　　邵武府府城邵武和建宁府府城建瓯（建宁府府城因建安、瓯宁两县附郭，故清时民间已有建瓯城的说法）两座府城，不过是行政中心罢了。
　　
　　宁邵真正的茶叶集散中心，是建宁府崇安县的星村。
　　
　　星村位於九曲溪的起点，是闽江上游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更紧要的是，星村不只是茶叶集散地，它还掌握着一整套成熟的茶叶加工产业链，这才是核心所在。
　　
　　到了崇安县城，知县丁承禧诚惶诚恐，亲率僚属出城迎接。
　　
　　这位丁知县此前在投诚过程中因讨价还价被情报局唐局长一封来信严厉斥责了一番，至今懊悔不已，心知言多必失，如今见了李开芳这位入闽的最高统帅，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李开芳也不废话，只道：「带我去星村。」丁承禧连声应是，忙不迭备下向导，亲自领着队伍往星村去。
　　
　　出县城往南，山势渐奇。
　　
　　星村地处武夷山脉的东南麓，境内群山环抱，越往深处走，路两旁的茶园便越多。
　　
　　崇安县境内茶叶商品化种植的程度之高，直叫这些一轮征战的将士开了眼界。
　　
　　但见满山遍坡的茶丛，顺着山势一层层盘上去，修剪得矮墩墩、齐整整，像给青山铺了一层墨绿色的绒毯。
　　
　　七月的暑茶已近尾声，采茶人稀稀落落，背着竹篓在茶垄间穿行，远远望去，倒像是撒在绿毯上的几粒黑豆。
　　
　　李开芳麾下这些将士大都是南方人，入闽士卒以广西、湘南、湖北大别山出来的山民脚夫居多，谁家房前屋後没种过三五丛茶树？
　　
　　可那都是自家摘了炒炒，留着待客喝的，多的挑到集上换几个油盐钱，正经力气都花在粮食作物上了。似这等规模、这等专业，把茶当稻谷一样种的茶叶种植，他们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李开芳骑在马上，望着层层叠叠的茶山，也觉新奇。
　　
　　无多时，转过一道山嘴，眼前豁然开朗。星村到了。
　　
　　九曲溪在这里拐出几道弯，冲积出一片片凸岸。
　　
　　武夷群山之间，难得有这样一片河谷平地，为较大的聚落和茶市提供了立足之地。星村就建在溪岸边，一条小溪穿星村而过，把村子分成两半，几座石桥木桥横跨溪上，把两另街市连在一起。
　　
　　人还未进村，焙茶的炭香、松烟香，混着茶本身清苦回甘的气息，顺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浓而不腻，醒神得很。
　　
　　进了镇子，景象愈发叫人目不暇接。
　　
　　溪面上，竹筏往来如梭。
　　
　　数十根大毛竹并排紮成的筏子，翘着筏头，载着茶箱茶篓，由赤膊的排工一篙一篙地撑向村内的码头。码头边，青石台阶一级一级伸进水里，有抱着木盆的当地妇人在阶边捣洗衣物。
　　
　　茶箱在岸上码得小山一般，箱面上墨笔刷着各色字号。
　　
　　征崇安县的部队已先於李开芳一步抵达了星村，早对星村各个会馆的茶商下达片茶不许入福州的禁令。毕竟他们愿意接受宁邵地区清廷官员的投降，挥师入闽北，为的就是茶叶。
　　
　　李开芳知道广东那边的部队对阵英夷打得也并不轻松，目下他所知道的伤亡情况是伤亡将士已逾千，尤其是水师，伤亡更是惨不忍睹。
　　
　　只是他是江西战区的副司令，对广东那边战局也无能为力。
　　
　　眼下控制闽北茶叶流入福州，让英夷购置不到足数的闽地红茶，以此打击到英夷，在他看来是他为数不多能支援到罗大纲以及广东前线将士的事情了。
　　
　　虽说北王说的那些英夷嗜茶如嗜福寿膏，一日难离茶，若国内茶叶价格暴涨，舆情汹涌，英夷难以在中国久战等论断他不了解英夷，听得也不甚明了。
　　
　　但他还是照着北王的意思入闽北了，毕竟北王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误判，相信北王总归不会出现什麽岔子李开芳勒马立於星村之外的半山腰上，星村的景象一览无余，尽收眼底。星村说是村，常住人口早在康熙年间便已逾万。
　　
　　每年四月至七月的茶季，商贾、匠作、雇工等仰赖茶叶为生的流动人口高达十余万，茶叶交易本金高达三百余万两。
　　
　　与其说是村，倒不如说是一个市镇，一个藏在武夷山腹地的茶叶市镇。
　　
　　星村论性质，和汉口镇、景德镇、佛山镇等市镇没有本质差别，只是武夷山区交通不便，知名度远不如这些天下名镇那麽高。
　　
　　再者，附近的地形也限制了星村的进一步扩张，一两万常住人口，茶季十几万的流动人口，已经是这里的极限。